陆九说:“你吃到换牙都吃不完。”
念慈捂住嘴:“那不行,我还要牙。”
屋里气氛松了一点。
沈念安把银子一锭锭收起。
她没有全放藏物间,只留了几两碎银在外头。
钱太干净,也会惹眼。
陆九看着她动作,开口道:“林家介入了。”
“嗯。”
“他们跟吴家斗了几十年。你把账页给他们,等于选了边站。”
沈念安把碎银包好:“我没有选边。”
陆九皱眉:“在他们眼里,你已经是林家的人。”
“那是他们眼瞎。”
陆九压住声音:“沈念安,林家若输了,吴家不会管你是不是只做买卖。他们会把你当林家的线头一起拔。”
沈念安抬头看他:“我只是卖了一样东西。”
“权势场上,不是你说卖完就完。”
“我不是权势场的人。”
陆九一怔。
沈念安把银包塞进旧衣里:“我是逃命的人。有人追我,我就拿手里的东西换路。买卖做完,我们就走,不在安平城久留。”
老高扶着墙,慢慢走到桌边坐下:“姑娘想什么时候走?”
“等你能上车。”
老高低头看自己的伤:“再给我几日,我能撑。”
“不是撑,是不能死在半路。”
老高被噎住,半天道:“姑娘说话真会挑好听的。”
念慈把银子数乱了第三遍,气得把碎银推给沈念安:“姐你数!我数不来!它们不听话!”
陆九看她:“银子听话就怪了。”
念慈不服:“那你数。”
陆九伸手,没两下数清:“二十五两。”
念慈盯着他:“你是不是偷偷教过银子?”
陆九:“……”
老高笑出了声,这回牵到伤口,疼得脸一抽。
沈念安看向老高:“今天能走几步?”
老高撑着桌子站起,走到门口,又走回来。
步子慢,但没再渗血。
“十几步。”
沈念安点头:“明天二十步。后天试着到巷口。”
陆九问:“你要安排离城?”
“嗯。”
“城门还严。”
“所以要等林家和吴家咬起来。”
陆九沉默片刻:“你还要做什么?”
沈念安没有立刻答。
念慈替她答了:“我姐每次不说话,就是要做不好拦的事。”
沈念安看她。
念慈马上抱住银包:“我什么都没说。”
沈念安道:“我要去一趟周师傅那里。”
陆九脸色沉下:“林福刚说了,少去肉铺街。”
“我知道。”
“那你还去?”
“辞工,告别。”
陆九道:“现在去,就是把自己送到线头上。”
沈念安把剔骨刀收好:“不去,也可能让他一个人顶着。”
屋里没人说话了。
周师傅给过她木牌,给过刀,也给过一口饭路。
沈念安不喜欢欠。
欠人情比欠银子麻烦,银子能还,人情还慢了会烂。
老高道:“姑娘,小心些。若周师傅真被盯上,先保自己。”
沈念安应了声。
念慈抓住她衣角:“姐,我也去?”
“不去。”
“我可以装买肉。”
“你看见肉会流口水。”
念慈小脸一红:“我可以忍。”
“忍不住。”
念慈被戳穿,松开手:“那你早点回来。回来我给你看银子,它们现在归我管。”
沈念安看了眼桌上被数乱的碎银:“它们挺危险。”
陆九低声道:“带客牌。”
“带了。”
“别硬碰。”
沈念安开门:“碰不过会跑。”
她出了院子。
白天的巷子比前几日安静。
几个邻家妇人坐在门口择菜,见她过去,只看了一眼,没有多问。
沈念安没有走直路。
她绕过卖柴的窄街,从布铺后墙穿过去。
越近肉铺街,味道越重。
血水,猪毛,热锅,老木案子被水泡过的味道混在一起。
往日这个时辰,周师傅的小摊该有人排着买骨头。
今日没有。
摊前木板合着,门口挂的肉钩空空荡荡。
周记那块旧招牌歪在上头,下面的案板被洗过,却有一道没擦净的血痕。
沈念安脚步停住。
隔壁卖鸡的摊主正缩着脖子收拾鸡笼,见她站在周记门口,脸色一变。
“小丫头,别站那儿。”
沈念安转头:“周师傅呢?”
摊主左右看了看,压低声:“你是他家那个帮工?”
沈念安没答。
摊主急了:“快走!吴家的人刚走没多久。”
沈念安盯着他:“人呢?”
摊主咽了下口水:“带走了。说他家的帮工偷了吴家的东西,要他交人。周老头说不知道,他们就把人拖上车了。”
沈念安的手慢慢收紧。
摊主声音更低:“大牛也被打了,追出去没追上。现在不知道躲哪儿去了。你要真是那个帮工,就别回来了。吴家放话了,今晚之前不交人,就剁周老头一只手。”
街上有人经过,摊主立刻闭嘴,低头抓鸡。
沈念安站在周记门口,没有动。
周师傅的剔骨刀还在她腰侧。
吴家要人。
要的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