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刚煮好,院门响了两下。
不是薛远之的三短一长。
沈念安放下木勺,右手摸到灶边的剔骨刀。
陆九坐在门口削竹片,手停住。
老高扶着墙站起来,腹上的布还绑着,脸色比前几日好些。
他走了两步,额上出了汗。
念慈正蹲在灶边等饼,听见声响,立刻把饼藏到身后。
沈念安看她。
念慈小声说:“我保护饼。”
陆九看了她一眼:“饼没通缉。”
念慈认真道:“但它很好吃。”
院门外又响了一下。
沈念安走到门后:“谁?”
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和顺茶楼,林福。”
陆九眉头皱起。
老高低声道:“林家来得快。”
沈念安没有立刻开门。
她从门缝看出去,林福一个人站在外头,灰蓝长衫,手里提着一个旧食盒,腰间没有露兵器。
她把门拉开半扇。
林福低头看她:“沈姑娘。”
“进来。”
林福进门后,没有多看院子。
他只扫过陆九和老高,目光在陆九脸上停了一息,又很快移开。
陆九的手握紧拐棍。
沈念安关门:“东西呢?”
林福把食盒放在桌上。
念慈眼睛亮了:“有吃的?”
林福打开第一层,里面不是点心,是两封油纸包。
念慈失望得很明显。
林福嘴角动了一下:“小姑娘要吃糖,茶楼里还有。”
念慈看向沈念安。
沈念安说:“先看正事。”
念慈叹气:“大人的正事,总是不甜。”
林福把第一封油纸打开,里面摆着两个十两银锭,另有五两碎银。
银面干净,压着林家银号的小戳。
屋里一下安静。
二十五两。
沈念安以前在柳河镇杀一头猪,也就挣几文手工钱。
沈大壮活着时,家里一年到头省吃俭用,也攒不下这么多现银。
念慈已经忘了糖,眼睛盯着银子不动。
她伸出一根手指,想碰,又缩回来:“姐,我能摸吗?”
“能。”
念慈小心摸了一下,马上收手:“凉的。”
陆九看着那几锭银子,神色没有松。
老高低声道:“林家出手倒不含糊。”
林福把第二封油纸打开,里面是一块黑木牌,巴掌大,边角磨得平。
牌面刻着一个林字,背面有三道细纹。
“客牌。”
林福说,“林管事让我带话。持这牌,安平城内林家铺面会给你让路。真被人追到门口,能挡一挡。”
沈念安问:“能挡吴家多久?”
林福答得直接:“看吴家来多少人。普通家丁,挡得住。钱管事亲自来,不敢保。”
沈念安点头:“够实在。”
林福看着她:“林管事还说,明日午前之前,会给你一个落脚做事的路子。肉铺未必能立刻开,但能让你有名头。”
“写了吗?”
林福从袖里取出一张折好的纸:“写了。林家铺面认这张,也认客牌。”
沈念安接过,看了一遍。
字比她的好看太多。
念慈探头:“姐,写什么?”
“能换饭的东西。”
念慈立刻懂了:“那它很好。”
沈念安把客牌和纸收进怀里,实际转入藏物间。
桌上的银子她没有马上动,只从袖中取出一页折好的账纸,放到桌上。
林福看见那页纸,呼吸顿了顿。
沈念安按着纸:“第二页。”
林福伸手。
沈念安没有松:“话说清楚。今日银子和客牌,我收。第二页账,我给。林家若拿了账去卖吴家,我还有别的。”
林福道:“林管事不是短眼人。”
“长眼人也会摔坑。”
林福沉默一下:“这话我带回去。”
沈念安松手。
林福打开账页,只看了两行,眼角就沉了。
他很快折好,贴身收起。
“林管事说,沈姑娘若想多活几日,近两日少去肉铺街。”
沈念安看他。
林福没有避开:“吴家昨夜查了半条街。周记也被问过。”
老高脸色变了:“只问?”
林福道:“我来时,周记还开着。”
沈念安没接话。
林福提起空食盒:“东西送到,我走了。茶楼那边会留一壶热水。若要递话,老法子。”
念慈小声问:“有糖吗?”
林福看她,难得笑了一下:“有。你姐肯给钱就有。”
念慈马上看沈念安:“姐,我可以少吃半颗。”
沈念安道:“等活着再说。”
念慈想了想,点头:“那先活着。”
林福走后,院门重新闩上。
念慈立刻扑到桌边,双手捧起一块十两银锭,差点没捧稳。
“姐,它好重!”
沈念安接住:“别砸脚。”
念慈把银子排开,开始数:“一,二,三,四,五……”
陆九提醒:“那不是五块,是二十五两。”
念慈愣住:“它们不是五个吗?”
陆九说:“一个十两,两个就是二十两,碎银合起来五两。”
念慈低头看碎银:“它们看着不像五。”
老高靠在门边,忍不住笑了一声,又按住腹部。
念慈数第二遍:“十,二十,一,二,三,四,五……姐,是不是二十五?”
沈念安点头。
念慈松了口气,马上又问:“那可以买多少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