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安没有接话。
她牵着念慈,从薛远之身边走过去。
念慈回头看了一眼。
薛远之还站在巷口,长衫被风吹得贴在腿上,脸上没什么急色。
像笃定她会回头。
沈念安没有回头。
走出十几步,念慈小声问:“姐,他刚才是什么意思呀?”
“想让我去吴家庄。”
“去干什么?”
“杀猪。”
念慈眨了眨眼:“那不是你最会的吗?”
沈念安低头看她。
“会,不代表要去。”
念慈立马点头:“哦。那不去。”
沈念安没再说话。
回到小院时,灶房里还冷着。
聋哑老头坐在石台边编竹篮,看见她们回来,抬手比了个“吃饭”的手势。
念慈马上跑过去,也比了一个。
老头笑得眼角全是褶子。
沈念安把猪骨和猪肝放进灶房。
骨头入锅,井水倒进去,灶膛里塞上干草和碎柴。
火一起来,烟从灶口往外扑。
念慈蹲在旁边,拿根木棍对着一截枯枝比划。
“哈!”
木棍劈下去,枯枝滚到一边。
她又追过去,再劈一下。
陆九从正房出来,拄着拐,脸色比早上好一点。
“回来了?”
“嗯。”
“薛先生找你了?”
沈念安手里的火钳顿住。
陆九盯着她:“你看见他了。”
“看见了。”
陆九往前挪了一步:“他在哪?”
“走了。”
“他有没有说什么?”
沈念安把火钳放下,抬头看他。
“你想干什么?”
陆九攥紧拐棍:“我要见他。”
老高在屋里听见动静,撑着嗓子喊:“九少爷,你别乱动!”
陆九没理。
他看着沈念安:“薛先生是我爹身边的人。他活着,说明二娘和六妹可能也活着。我得见他。”
沈念安站起来,走到他跟前。
陆九还要往院门方向挪。
沈念安一把按住他的肩。
他腿没好,重心不稳,被她按得退了半步,肩膀撞到门框上。
“沈念安!”
“你的画像贴过满城。”
她声音不高。
“赏银一百两。你拄着拐出去,是怕别人看不见你?”
陆九胸口起伏。
“可薛先生……”
“让他来。”
“他不知道这里。”
沈念安看着他:“他能找到肉铺街,能撕画像,能在巷口堵我,就能找到这院子。”
老高在屋里咳了两声。
“姑娘说得对。”
陆九偏头看过去。
老高靠在床头,脸色还有点白。
“九少爷,薛先生若真想见你,会有办法。”
陆九咬着牙:“你们都让我等。”
沈念安松开手。
“你现在除了等,还能做什么?”
陆九沉默了。
念慈抱着木棍跑过来,仰头看他。
“陆九哥哥,你别急。我姐说不能出去,就是不能出去。”
陆九低头看她。
念慈认真补了一句:“你现在很值钱。”
陆九:“……”
老高低低笑了一声,又牵动伤口,疼得吸了口气。
沈念安转身回灶房。
锅里的水已经冒小泡。
她把猪肝切成薄片,放在碗里,加盐搓洗。
陆九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坐回了灶房门槛。
“他说初九宴了?”
沈念安“嗯”了一声。
老高听见这三个字,神色变了:“吴家初九宴?”
沈念安端着碗出来,蹲在井边冲洗猪肝。
“你知道?”
“知道。”老高说,“吴家每月初九摆宴,请县里有头脸的人。大厨房至少十几个帮工,杀猪、烧水、洗菜、搬酒、端盘子,人来人往。”
沈念安把水倒掉。
“人多?”
“多。”
“杂?”
“杂。”老高喘了一口,“正因如此,混进去不难。难的是混进去之后别被人盯上。”
陆九看向沈念安:“薛先生让你去?”
“他没说让我去。”
沈念安把猪肝放进碗里,端回灶台。
“他说周师傅老了。”
陆九听懂了。
“他想让你替周师傅去。”
“嗯。”
念慈拿着木棍又在院子里砍枯枝。
“哈!”
这回木棍打歪了,差点敲到自己脚背。
沈念安皱眉:“念慈。”
念慈立马站直:“姐,我没碰刀。”
“过来。”
念慈抱着木棍挪过去。
沈念安蹲下,把她两只手放到木棍中段偏后的位置。
“握紧。”
念慈用力攥住。
“手腕别晃。砍下去的时候,看准了再落。”
念慈照着做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