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了。”
沈念安没有退,也没有往前。
她把念慈往身后拨了半步,右手贴着腰侧。
猎刀的刀柄就在掌心边上。
巷子窄。
两边土墙压得高,傍晚的光落不进来,只在墙根留下一线灰白。
远处铁匠铺还没收摊。
锤子砸在铁砧上。
当。
当。
一声一声,像在替这条巷子数呼吸。
中年文人站在巷口,没有再靠近。
他看了一眼沈念安垂下去的右手,又看了一眼被她挡在身后的念慈。
“沈姑娘不必紧张,我没有恶意。”
沈念安看着他。
“有恶意的人也这么说。”
文人笑了一下。
笑得很浅。
“有道理。”
念慈抓着沈念安的衣角,探出半只眼睛。
“姐,他是谁?”
“还不知道。”
沈念安盯着那人:“让路。”
文人没有动。
“我姓薛,名远之。”
沈念安眼皮轻轻抬了一下。
念慈没听懂,只觉得姐姐手指绷了一下。
薛远之看见了。
“看来老高已经醒了。”
沈念安的目光沉下去。
“你知道老高?”
“青州府通判陆明远身边的护卫,高成。府里人都叫他老高。”
薛远之声音不高。
每个字却落得很稳。
“他下巴有旧疤,是六年前护送大人去青州营查账时留下的。那一刀差半寸就割了喉咙。”
沈念安没接。
薛远之继续道:“他若还活着,应当伤得不轻。否则不会让一个九岁小姑娘出来赚钱。”
念慈小声嘀咕:“我姐不是普通小姑娘。”
薛远之看向她。
“小姑娘叫什么?”
念慈立马缩回沈念安身后。
“不告诉你。”
薛远之点头:“谨慎是好事。”
沈念安开口:“纸条是你放的?”
“是。”
“画像是你撕的?”
“城东三张,南街两张,城隍庙照壁那张我没来得及动。”
薛远之道:“再撕下去,官差会察觉有人在暗中做手脚。”
沈念安看着他:“你怎么找到我的?”
薛远之没有急着答。
他往旁边让了一步,让开巷口。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沈念安没动。
“就在这说。”
薛远之停了停,点头。
“好。”
他把手缩回袖中,站姿很规矩。
不像江湖人,也不像生意人。
是常年在案牍边坐出来的样子。
“我逃出青州后,一直在找通判府散出去的人。韩头领死了,周老四死了,赵二也死了。老高的踪迹断在官道上。”
沈念安问:“你怎么知道断在官道上?”
“吴家的人也在找他。”
薛远之道:“他们找得越急,说明人没死。我顺着他们的动向查到了安平城。”
沈念安:“然后?”
“然后我看见了九少爷的画像。”
他第一次说到“九少爷”三个字时,声音低了一点。
“画得太像。吴家准备得很早,不是临时起意。我知道九少爷如果还活着,一定有人帮他进了城。凭他自己的腿,过不了城门盘查。”
沈念安没说话。
薛远之看了她一眼。
“城门那日,有人拖着一个重伤男人进城。清河镇来的,一家几口。小女娃哭得满城门都听见了。”
念慈脸一红,躲得更严实。
沈念安的眼神冷了些。
“你跟踪我们?”
“没有。”
薛远之摇头:“我到安平城时,你们已经进城了。城门口的差役嘴碎。几文钱,一碗酒,就能让他们把这事说三遍。”
沈念安:“只凭这个,你找不到我。”
“所以还有肉铺街。”
薛远之看着她的手。
“一个九岁左右的小姑娘,带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在周师傅摊子上剔骨。一把刀走完半扇猪,骨面干净,筋膜不破。安平城没有这样的孩子。”
沈念安手指动了一下。
薛远之道:“清河镇传来的消息说,柳河镇方向有个屠户家的女儿带着妹妹逃出来。路上曾背过伤员,力气异于常人。再加上周师傅摊子紧挨吴记,你出现在那里,不会是巧合。”
念慈忍不住探头:“我姐靠本事赚钱,不偷不抢。”
薛远之看着她,认真道:“我没有说她不好。”
念慈哼了一声:“那你说话小心点。”
薛远之怔了一下。
随即低头笑了笑。
“好,我小心。”
沈念安没有笑。
“你说自己是薛远之,怎么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