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说,张楚杰终于露出笑容:“十分好用,林先生!有了那些照片,我去香江各大小铺面铺货的时候,那些老板很爽快就答应接纳我们的塑胶制品,连价格都好谈了许多。”
“这不就对了吗?以前是假装厂商联合会的人,现在我入会,原本的那些照片就变成真实的了。”林昭远哈哈大笑:“以后你也不怕被人揭穿,怎么能说没有好处呢?其实仔细一想,还是很有好处的。”
张楚杰听后缓缓点头,寻机开口说道:“幸亏您当初没有听我的劝说,去找周家拿邀请函。
否则的话,今天的事情,就又难办了一些。
毕竟您说过,有些人情欠下来是十分难还的。”
林昭远笔尖顿了一下,继续书写,没有抬头。
与此同时,陆羽茶楼,一间雅致包间内。
东莞商会会长、周锡禹周爵士,认真盯着红泥炭炉上面的日本铁壶。
他的管家福伯,知道老爷冲茶一向喜欢亲力亲为,不愿外人在旁伺候。
再加上,今天还要等另外一位重要客人到来,故而,就干脆搬了一张椅子,守在门口。
片刻之后,门外传来三声拍门声。
福伯应声拉开房门,发现来人身材不高,穿着一领深灰布长衫,戴着一顶圆形毡帽,脖颈围着围巾,戴着一副黑框墨镜。
“您找谁?”福伯有些警惕问道。
来人拉下围巾,闷声说道:“阿福,是我,你家老爷约我喝茶的。”
福伯这才醒悟过来,来人,竟是隐居多日,未曾露面的侨信银号老东家林景堂。
赶紧侧身让开门,福伯低声道歉:“原来是林老,抱歉抱歉,您今日这幅装扮,小人实在认不出。”
林景堂摆了摆手,带着自己的管家阿兴缓步走进门内。
福伯警惕探出半个身位,他在外面走廊左右望了一下,见没人注意,这才将房门关上。
林景堂走进室内,将毡帽、围巾以及墨镜逐一除下。
周锡禹看他打扮得像个撂地摊的算命佬,忍不住笑出声来:“林兄,别说阿福认不出你,便是我当面与你打个照面,我也看不出来。”
林景堂苦笑一声,将东西递给自己管家阿兴。
阿兴拉开椅子,退到福伯身边。
林景堂抖抖衣摆坐在周锡禹对面,二人相识十多年,一点都不用见外。
他伸手抓起面前的茶杯,仰头喝下:“是普洱?可惜,我还是喜欢我们潮州的凤凰单丛,我喝不惯你这个。”
周锡禹嘴角撇了撇,颇为不满说道:“普洱才是好茶,你们潮州佬喝的那些凤凰单丛,我也喝不下去。”
林景堂摆了摆手:“我今天不是来跟你谈论茶的,大家快点聊正事吧,为了避开耳目赶来见你,我可是花费了不小的功夫呢。”
周锡禹闻言叹了一声,缓缓说道:“我已收到确切的消息,于世亭那只老乌龟,确实从静园搬入养和医院。
而且,他住院的时间,应在两个月前。
老货健在的时候,他麾下那帮沪商,还算老实。
可他这次入院治疗那么久,这段时间,有些人又开始蠢蠢欲动了。
你也知道,我们跟沪商已经拼过两次刺刀了。
自从十年前,于世亭与盛伯默契联手,暗中坑了蛙岛那边一手,算做双方有过联手。
后来沪上人与我们本地人,虽然日常还有小摩擦,但总归在各行各业各自忍耐。
我担心,如果于世亭扛不过去,他麾下的徒子徒孙又要搞事。
沪上人手黑,我们要早做准备,免得落入被动。”
林景堂淡淡看了一眼周锡禹,直截了当说道:“他们已经出手了!
九龙有几家在我银号借款的老客户,近两个月来,连续借了几笔大款子。
我听他们说,沪上人凭靠着洋行关系,拦截他们工厂好多笔出口订单。
甚至,还搞出一些阴招,让他们商品出口之后,被英国美国那边的客户质检不过从而拒收。
然后,又趁着他们补货退货期间,利用洋行老关系,抢走原本属于我们潮州人工厂的订单。
周兄,不是备战啊,本地人与沪上人的第三次战斗,已经打响了!”
周锡禹听后,表情颇为严肃:“当年战后,沪上大亨携巨资,全套完整工业体系,沪系银行的人脉、以及洋行高层资源南下香江。
我记得,他们首战选择金银场。
当时沪上四大富商,利用香江金融贸易规定及法律条款的不完善,联合起来在金银贸易场兴风作浪。
短短几日,就将黄金的价格,从270/两,提到330元/两。
整个香江,为之震动。
我们这帮土包子,是见过钱,可谁见过那么多钱啊?
1950年,你我做生意还停留在几百万的时候,人家出手就是几千万甚至上亿,真是吓得我心惊胆战!
可惜,他们太过放肆了,想把香江当成猪来杀,却忽略了,这个城市,是英国人的禁脔!
大家都没想到,总督居然私下联系我们这帮本地商人。
借你们潮州银号为壳,对外宣传从南洋调金,实际自南美运输黄金砸盘,护住香江本地金价。
如果不是英国人紧急下场,又当裁判又做选手。
那次,整座城市,会被沪上人用黄金作为杠杆,狠狠切下一刀!”
林景堂颇为感慨,眼神深邃,他也陷入了回忆:“是呀,那一战,东莞商帮、潮丰商会,五邑商会,全员联合起来。
我们这帮在沪上人眼中的乡下人,放下地域成见暗中联手。
你们几位商会大佬,联合基层商户、金业同行,联手限价托住市场。
我就带着各大银号从南洋调金入港,此战,华人双方惨胜,赢的只有一个,就是英国人!
总督事后抽回黄金,别看我们几个银号得到发展契机,实际上,也陷入长期疲于兑付黄金的窘况。
至于参与出手的几大商帮,更是搞得元气大伤。
也就是那一次,让我们知道了这帮沪上大亨家底的丰厚。
至于第二次,主要是蛙岛做得太过分,想利用香江航运,隔空与老家交手,引起了沪上船王于世亭与本港船王徐平盛的怒火。
两大船王默契联手,这才破了那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