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他出事了,整个工厂,所有人四散躲避,又是我四处奔波,赔尽笑脸,受尽冷眼,替他收拾烂摊子……”
细数委屈与不甘,廖标说到最后,差点都哭出来了:“就在刚刚,在中环卢文锦律师楼下。
卖厂那二十万,我提议存去银行安全点,你知道嘛,那边走几步就是渣打银行……
可那个苗兰,她却说要带回厂里。
他妈的,二十万,我开着车,她们两个女提着钱袋坐在后面。
一路上啊,我是提心吊胆,就怕有人来抢。
幸亏平安无事,如果真有人打劫,随便搞只车撞下我,后面两个女人,怎么可能护得住这笔钱?”
势利成静静听着,心底暗自盘算话术。
他能在九龙城便衣队混得风生水起,最擅长的就是迎上踩下,摇唇鼓舌,糊弄同事办事和顶雷。
这个,就是林昭远选他办事的原因。
等到廖标发泄一通,势利成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开口了:“廖兄,我问你,你有没有认真为自己盘算过后路?
这次苗家卖掉厂房,凑出钱去救苗杰。
可是厂房已经易主,苗家家业几乎归零,后面的日子,你们准备何去何从啊?”
廖标咬下一只虾饺,嘴里含糊应答:“那个苗兰有规划,想让我妹婿一家人搬去长沙湾,投靠她丈夫香家明。
据说,她要帮忙置办一个制衣小作坊,依托泰盛制衣厂,接点代工工序谋生。
我想,度日糊口应该不成问题。
不过你也知道,我终究是外人,插不上话,只能听从安排,想来不会流落街头的。”
势利成闻言,猛地一拍桌子。
他力道之大,直接吓得廖标第二次夹起来的虾饺掉落桌面。
俯身凑近,势利成压低声音:“廖兄,你糊涂啊!往日你在合顺做经理,月薪八百左右港币。
又体面又安稳,可从今往后,苗家一无所有,只能投靠香家过活。
你那妹婿苗杰有无本事,是何德行。
你比谁都清楚,他是既不懂经营,又毫无担当。
苗兰回归香家,她依旧是锦衣玉食的香少奶奶;
你那妹妹嫁入苗家,一直养尊处优,后续代工作坊开张,所有的脏活累活,是不是都要压在你一个人的身上?
干活熬夜奔波受累的是你,掌钱掌权分红获利的是苗杰。
以苗杰的为人,他能给你开多少薪资?
你现在撑死两百港币月薪,给你妹妹两公婆当牛做马,不吃不喝,一年两千四,十年两万四……
哎,我不是挑拨你们的亲戚关系,我真心把你当朋友,才敢跟你说真话啊!”
字字锋利,句句刺骨。
势利成说完,低头喝茶不再多言,留足时间让廖标反应。
廖标整个人,当场就怔住了。
他浑身僵硬,连日奔波而消瘦的脸颊微微抖动,他的脑海中,正在反复回荡势利成算出那笔账。
一年最多两千四,十年撑死两万四,可近在咫尺,就有一笔二十万的巨款,几乎相当自己不吃不喝做一百年……
回想方才抱着巨款,那份沉甸甸的踏实感。
再想到未来寄人篱下,辛苦劳作受人管束的日子,廖标心中,贪欲渐渐压过亲情。
干了!
人不为己天地诛!
大不了,等苗家散了,自己暗中接走妹妹……
廖标呼吸渐渐加重,暗暗下定决心。
暗中窥探他的势利成,适时放下茶杯,故作平淡开口催促:“时间不早,你如果还去深水埗警署,我们现在动身,我陪你进去,帮你挡掉刁难。”
廖标猛然回神,起身走向楼梯:“不、不了!成哥,我突然想到,我还有别的急事要办,我先走一步了。”
不等势利成回话,他已经急匆匆冲下茶楼楼梯。
看着廖标仓皇逃离的背影,势利成嘴角勾起一抹得意,在探长室内,我是小人阿成,出了警署门,我是成哥!
丢下五块茶钱,势利成起身远远尾随。
廖标已生贪念,初步冒出卷款自保的念头。
可他还得紧盯后续,确认事情结果,才能回去向韩森交差。
势利成走出茶楼,远远吊在廖标身后,可他全然没有察觉,自己的行径,早被另外一人全程掌控。
自他离开九龙城警署的那一刻起,专门负责给韩森处理私事的严老炳,就一直悄然尾随在他后面,暗中监视。
如果从高空,俯瞰整条土瓜湾街。
三人身影,恰好连成一条长线,完美印证了那句经典老话——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廖标出了茶楼,他就一路狂奔,专门绕开闹市,避开路人耳目,最后跑到深水埗一带,福义兴深水埗分区堂口的陀地。
势利成远远望见他走进鱼头明的地盘,终于笑了,向江湖字头寻求退路,廖标已经入彀,这是下定决心卷走巨款跑路了。
跟到这里,势利成知道,自己任务已经完成,足够回去交差,至于后续的发展,已经轮不到他参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