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很久,才照着心里最实的那句话说:
“北方蛮夷……少智而尚武。”
顿了顿,又补上四个字。
“不值一提。”
余朝阳笑了。
那笑声起得很轻,接着就破了,像是风从破窗纸里漏进来,一声,又一声。
“少智而尚武。”
“不值一提。”
他反复念着这两句,念到后面,声音里已经听不出是哭还是笑。
是啊,少智而尚武,不值一提。
可谁又能想到,最后竟是这群虫豸夺了江山,坐了龙庭,让汉家子弟在黑地里熬了整整数百年?
他做过的事,一桩桩,一件件:改学堂,改工商,改帝制,改海禁。
造船、铸炮、开海、通商,把这条路铺得又宽又直。
可那都是给原本的历史铺的。
如今的【至高殿堂】,名额已定。
一个朝代,只出一个名额。
他就是想把路再铺一遍,也没有门了。
一步之差,满盘皆输。
功亏一篑……空悲切!
一股火从心口直顶上来。
他要叫这群蛮夷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他转过头,望着李善长。“善长,北边那个族,是祸根。”
“你今日看他温顺,看他低头,看他穿着汉家的衣裳,说着汉家的话。”
“中原,迟早要乱在他们手里。”
李善长站着,神色万分奇怪。
他抬起手,在自己脖子底下,慢慢地横着比了一下。
“杀?”
“野草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割一茬,还有一茬。”
“当……亡国灭种!”
第二日,朝会。
新帝登基第一道旨意,没提恩赏,没提大赦。
李善长坐在上头,底下文武分列。
他把调兵的令符点了出来,把粮草的数目报了出来,把北上的三路大军,一路一路,点了将。
“挥师北上。”
大军一路北上。
过淮,过河,过齐鲁。
沿途的州县一路放行,粮车跟在后头,车轮压着路面,昼夜不停。
走到北平府,队伍停了下来。
北平府至今归朱元璋管辖。
要借道,不是易事。
将领先遣了使者在城下等着。
等了不到半个时辰,城门开了。
大门是完全敞开的,没有留一道缝,吊桥也放了下来,直直地搭在护城河上。
一匹高头大马,慢慢从城门里走了出来。
马上骑着一个老人,老得不成样子,背脊却依旧挺直。
头顶的白发被风吹起来,根根分明。
腰间别着一把长刀,刀鞘上落了尘,却是磨过的。
他把马勒在军前,居高临下地扫了一遍这支南来的大军。
“北平朱元璋……”
“愿为明帝开路。”
将领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
他也不再废话,抬手一挥,队伍浩浩荡荡地绕过北平府,直直杀向草原。
马蹄踏过的地方,草皮翻起,尘土拉成一条长长的线。
将领骑在马上,看着前头空荡荡的草原,把令下了下去。
“高于车轮者,皆斩!”
一阵微风吹过,刚刚还竖着立在车旁的那只车轮,缓缓地,平躺在了地上。
车轮倒着,静静地贴在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