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的风刮了整整一个月。
起初还有消息传回来,一个部落,一个部落,名字报到应天。
后来消息渐渐少了,只剩数目。
再后来,连数目也没有了。
这一日,余朝阳坐在案前。
案上摊着一份北边的军报。
他看了很久,一个字都没看完。
眼前忽然亮了,一道久违的光,从他面前缓缓升起,浮在半空。
那光晕一点点散开,像是被风吹薄的雾。
雾里现出两个字。
《终章》
字很稳,黑白分明。
没有声音,没有提示,没有全服通报的喧闹。
就只是那么静静地悬着。
“结束了……”
谁也没想到,收官之战,会在当天夜里便紧急上线。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想象中的激动并没有出现。
萦绕在所有人心头的是,一股淡淡的忧伤与不舍。
这便要……结束了么?
五千余年的波澜壮阔,浓缩在一起不过寥寥数万字。
不过……寥寥数部载体。
历史很大,大到可以将万物都笼罩其中。
同时又很小,小到只言片语就是一位豪杰的一生。
画面起于一片天空。
天是灰的,很低,压着屋顶。
没有旁白,只有一行字幕,慢慢地浮出来。
“慈禧年间。”
画面缓缓下移,先是一条街。
街很长,两边是铺子。
铺子的招牌写着字,字迹端正,不过却让万万人都愣住了。
‘福寿膏’
‘云土’
‘川土’
烟馆一间接一间,门帘半掀着,里头黑。
烟气从帘缝里一团一团地漏出来,贴着地皮往街上爬。
爬过门槛,爬过石阶,爬过路人的鞋面。
街上走过的人,一个挨着一个。
烟榻上躺着的人,一排挨着一排。
有老的,有少的,有穿着长衫的读书人,有光着膀子的力夫。
有的瘦得只剩一层皮贴在骨头上,颧骨撑起来,眼睛陷进去,只剩下两粒亮。
他们把烟枪凑到灯上,吸一口,长长地吐出来。
吐完了,手就垂下去,搭在榻边。
有人拿不出钱。,拿不出钱的人,先是当衣裳。
衣裳当完了,当桌子椅子。
桌椅当完了,把自己卖进去,卖完了,就躺在烟馆后巷的地上,脸朝着墙。
画面掠过一个小院。,一个妇人跪在地上,两只手抓着一个男人的裤腿。
男人面无表情地把腿抽出来,转身进了当铺。
他怀里抱着一个孩子,那孩子甚至还在睡觉。
妇人追出门,跌在门槛上,喊了两声。
喊声被街上的嘈杂盖住了,什么都没剩下。
“国中之民,先毒于心,复毒于身。”
画面一转。
还是那条街。
只是这一次,街上的男人,脑后都拖着一条辫子。
有人把它盘在顶上,有人绕在脖子上,有人拿草绳扎着,垂在背后。
走起路来,那条东西在背后一甩一甩。
画面最终定格在一个剃头摊子前。
“小兄弟,你是要留发……还是留头?”
余朝阳浑身一震,目光逐渐恢复光彩。
紧接着,便是脑袋处袭来的距离,一双宛若铁箍的大手死死按着他,犹如死狗!
四周,是一众林立的持枪大兵。
“留发!”
唰——!
寒光一闪,余朝阳人头瞬间落地。
他再次重开,一连十余次,每次都会在那张长凳上醒来。
“小兄弟,你是要留发……还是留头?”
面对这个问题,唐方生选择暴起。
他的武艺极高,算是仅次于项羽的人间推土机。
奈何……对方有枪!
“砰!”
一声枪响,纵使百般武艺亦难逃一死。
诚然,如果唐方生铁心要跑,在场众人是拦不住的。
可问题是,那一头长发着实太醒目了。
无论他跑到哪,都会有清兵追赶而来。
除非……他一辈子藏匿在群山之中。
最终,无数玩家都屈辱的接受了这个事实,剃掉了自《春秋战国》便存在的长发,转而变成了难看又猥琐的金鼠尾。
余朝阳将几人的面容死死记在心里,只待青云直上便报此大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