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看着屏幕中血淋淋的画面与字幕,余朝阳的心绪沉重到了极致。
忽地,一口滚烫的鲜血自他口中喷涌而出。
这位年过半百的老人,终是无法接受这巨大的打击,直挺挺倒在了地上。
暗中观护的黑冰台与不良人齐刷刷现身,语气焦急万分:
“陛下!”
“陛下!!”
如此巨变,亦瞒不过正在举行称帝大典的李善长以及文武百官行列。
百官们几乎是下意识的抬腿,可他们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把腿给收了回来,目光齐聚高台上的李善长。
一朝天子,一朝臣。
尽管很不想承认,但这就是现实。
权力转移,他们必须考虑当今陛下的面子。
堂堂称帝大典,结果前任明帝一遭晕倒,满朝文武就急不可耐的前去查看,这让李善长的面子往哪搁?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了不对。
人呢????
我踏马辣么大个人呢!!!
定睛一看,只见李善长一路小跑,向着余朝阳方向冲去。
就连那一群正值壮年的内侍,都被他远远甩在后边。
此时的李善长,又哪还有前些日子连自主站立都做不到的模样?
伴随李善长主动发出信号,一众群众也不再有所顾忌,纷纷各显神通向着余朝阳涌去。
从始至终,他们都没有赶超李善长。
好端端的一个称帝大典,一时间竟是鸡飞狗跳不止。
夜已经很深了。
应天城的喧腾散得干干净净,只剩更鼓,一声一声,敲在空旷的宫墙里。
内侍端着灯,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
榻上的人已经睁开了眼。
余朝阳就那么平躺着,两只眼睛直直地望着梁上的木头,一动也不动。
不过才半日的光景,他的脸就塌下去了一层,眼眶发青,颧骨凸出来,嘴唇干裂起皮。
那双曾经看谁都能看穿的眼睛,此刻空洞洞的,没有半分光。
内侍手里的灯晃了一下,他险些把灯摔在地上。
“陛……”
“陛下醒了!”
他把灯往案上一放,转身就冲出门去,脚下的鞋都跑掉了一只。
“来人!快来人!”
那声音一路穿过回廊,穿过两道宫门,撞在夜里,格外刺耳。
没过多久,院外就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不止一人。
李善长冲在最前头。
他如今已经登基称帝了,身上那身龙袍还没来得及换成常服,只在外头胡乱罩了一件外袍,帽子也没戴正。
他一脚踏进门,先看榻上的人,再看内侍,声音都是抖的。
“陛……您没事吧?”
余朝阳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手,无力地摆了摆。
那只手在半空中晃了一下,就落回了被子上。
李善长站在原地,一时没了声。
房里静得可怕,只剩灯芯爆响的声响。
过了很久,久到李善长以为他已经睡过去了。
榻上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那声音干、哑、涩、低,浑然不像余朝阳曾经的声线。
“善长。”
“你如何看待那些北方蛮夷?”
李善长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站在榻前,望着那张被灯光切成两半的脸,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答。
明明他已经坐上了那把椅子,明明满朝文武都改口称他陛下了。
可此刻他站在这里,腰还是下意识地弯着,手还是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帝王的威仪,他一点都拿不出来。
臣子的心思,他倒是一丝都没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