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手读完，先去看门外：“没府兵？”
“没有。”
“没匠人？”
“没有。”
“也不挂牌？”
“你想挂什么牌？”
书手想了想，把脑袋摇得很快：“旧堡挺好，漏风归漏风，至少不用背军器账。”
老车夫听明白一半，最关心的仍是自己的车：“那勘验纸管不管木桶？”
“不管。”书手道，“你的桶在借物纸上。别看见军器两个字，就想叫府里赔你一整辆车。”
“我没想整辆。”
“你眼神想了。”
周既明没有接这笔永远不会认的账，只让书手按府回纸逐项读回。
递铺人还带着一张收讫回执。书手本想顺手在“后续处置”栏写上“旧堡待验”，周既明把笔挡住：“只写收到勘验纸与封条。旧堡是不是将来的试作地点，府里没有批，本县也没有请。”
“可碎片就在旧堡。”
“证物暂存在这里，不等于这里长出一座作坊。”
书手把“旧堡待验”四个字刮掉，只在收讫栏写明纸、封条与木匣交接。递铺人核过后按印，带回府里的也只是一张收讫，不是一张同意试作的回纸。
封条由两名昨夜见证人与书手共同核印。第一道压过门槛碎片纸包，第二道压过草料前碎片，第三道压过车侧碎片。每道封条都盖住绳结，纸包外仍能看见取得位置与见证人名字。
封好后，木匣上再落一张总签：未到具名军器经手人当面勘验，不得拆。
年轻捕快伸手想把木匣往北屋搬，手刚碰到提环，先问：“我搬进去，也算经手？”
“算。”
他立刻把手缩回来：“那叫原来守证物的人搬。”
“你已经碰了。”书手提笔。
年轻捕快看着自己的手，像看见它背着自己偷偷领了一份差事，只得老老实实把木匣搬进指定位置，再在移交栏按印。
碎片进了受监督的证物程序，旧堡却没有因此多一队兵、多一炉火或多一块军器所的牌。牲口仍归车夫，伤者仍按诊看纸复查，三县仍各守本县那一段。
府匣里还剩一张附纸。
纸上从上到下列着监督人、地点、钱料与停手边界四栏。下面三栏也没有擅填，最上头“监督人”一格尤其空得干净。
书手把笔放得远远的：“这格谁填？”
周既明把严复礼回纸翻到末尾，露出最后一行重墨：
“监督人未填，不得开封试作。”
石碾一边，是封条压住的土罐碎片。
另一边，那张监督人空栏纸上，一个墨点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