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碑方向两声急响传来时,最后一块临时牌还在差役手里。
罗九成先抓刀,周既明却先按住了那只已经封好的木匣。
“旧札到时了。”他说,“牌不再发。府里临时来的人也已经撤,谁都不许追回来。”
罗九成看他一眼:“我带栖山本县的人去界口。”
“你只守栖山这一侧。”
“知道。”
他转身点了旧堡原有的栖山差役,没人去碰木匣里的旧牌。
第一名跑纸人很快从界口方向奔回来,脸上全是泥:“交接时落了箭!还有个会响的粗陶东西,牲口乱了!”
罗九成已经带人冲出旧堡。
界口最窄的那段路上,一辆车的前轮刚越过界石,另一辆还停在栖山侧等验纸。两边经手人各拿本县的交接纸,最后一道封绳还没核完,箭便从界碑斜上方的林间飞下来。
第一支擦过石角,钉进车辕。
受惊的骡子猛地后退,套绳一下绷直。前车已经进了邻县接护路段,邻县车夫扑到辕侧,先割开最外一根乱缠的绳,把惊骡与车身分开;接车差役拖人往本侧石坎后退,没有隔着界碑等栖山人来发号施令。
栖山这一侧,后车还没动。
车夫听见箭响,第一反应是按住怀里的车货纸,第二反应才是扑向牲口。罗九成赶到时,他已经和伙计一左一右抱住笼头,嘴里乱喊:“货签在!封绳也在!畜生你别替我把整张赔账踩出来!”
没人笑他。
林里又飞出两支箭,一支落在泥里,一支穿破后车外层盖布。紧接着,一只粗陶物从坡上滚下来,撞在界碑旁的碎石上。
先是一声闷响。
随后火烟猛地散开,陶片和石屑一起打在车板、路桩和人的腿上。没人看清那东西从何处来,也没人能从一地碎片认出是谁做的。
后车牲口彻底惊了,抬起前蹄往侧边撞。车夫扑上去割断套绳,伙计抱住另一侧车辕,才没让整辆车被牲口拖进路沟。断套的骡子甩着空缰跑开,后车失了畜力,斜停在栖山侧泥坡上。
一名接车伙计小腿被飞片划开,血很快透出裤脚。另一个人的手背让火烟燎起一片红泡。盖布破了两个口子,靠外一只货箱的角也在车身倾斜时磕裂,里面的货没有全撒出来,箱角却再经不起一次撞。
“先拖伤者!”罗九成喝道。
年轻捕快刚要往林子里冲,被他一把拽回:“你拿什么追?看见人了?”
“箭从那边来!”
“那边是一片林,不是一张脸。先护车!”
罗九成只在栖山界内调人。两名差役抬伤者退到半截石墙后,一人用布压住伤口;车夫和伙计拿木楔卡后轮,又把磕裂的箱角用原车绳重新勒住。
界碑另一侧也没闲着。邻县接车人把已经过界的前车拖到本侧石坎后,按本县指挥救人、收骡、护纸。有人隔着界碑喊栖山这边要不要搭手,罗九成只回:“先守你们那辆,事实纸稍后互递!”
两边都听得见彼此,却没人把手里的差役跨界乱点。
这时,另一名跑纸人从旧堡方向追到栖山侧石墙后。他送来的不是援兵牌,只是一张石梁本县的常例回纸:石梁那一段听见异常急响后,已经由本县经手人停住尚未出段的车,守住自己的烟棚和路口,等事实纸相接。末尾盖着石梁本县的印,没有请周既明发令,也没有擅把石梁的人往界碑这边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