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纸人问:“要回什么话?”
罗九成道:“只回栖山界口眼下停交,有伤、有车损。叫他们继续守自己那段,别派人穿过来。”
“用哪块总核牌?”
“总核牌已经收了。”罗九成指向自己怀里的栖山巡路纸,“用这张写本县实见。别给一张到期的牌续魂。”
跑纸人当场读回,沿原路把栖山事实送回石梁接口。
第二轮箭没有先前密。林间枝叶响过几次,始终没人现身冲出来抢车。对方像只想把交接处搅乱,不肯把自己押到开阔地上。
可界口已经不能继续验车。
泥地里散着碎陶,路桩被骡子撞歪,验纸木夹掉在石后,外壳裂了一道口。风把残烟推过窄路,人看不清林缘,牲口也不肯再靠近界碑。
邻县那辆车已经回到本侧可守位置,栖山后车却进退两难。
回旧堡的大路要经过林下弯口,刚才的箭正从那一带斜落。后车没有牲口,靠几个人推,转过那个弯便会把整面车板送到林子眼前。
留在界碑旁也不成。伤者需要尽快送回诊看,车上磕裂的箱角还在往外掉碎木,下一次受惊,剩下的货未必还能压住。
车夫按着手背的燎泡,死死抓住车辕:“罗班头,车能丢么?”
“人先不能丢。”
“人不丢,车也尽量别丢。货主那边——”
“先闭嘴,抬伤者。”
罗九成蹲到石墙边往四周看。回旧堡的大路贴林,界口窄道又让残烟压着,唯有侧后方一条碎石缓坡往上,林木渐稀,能通到他们先前实看过的高平地边缘。
那地方缺水、风大,不能久留。
眼下却比林下大路看得远。
“不回旧堡硬闯。”罗九成道,“把伤者固定在门板上,车上现有的水全带着。人推车,先退到高平地坡脚的石坎后。”
车夫一听“高平地”,脸先皱了:“上头连口水都留不住。”
“所以只到坡脚,不是叫你上去开客店。”
“那货——”
“你再问一遍,我先把你绑车辕上省个人推。”
车夫终于闭嘴,把自己的车货纸塞回最贴身处,和伙计一起顶上后轮。
栖山差役举起能挡碎片的车板,护住伤者与推车人。没人朝看不清的林子乱追,也没人去邻县抢人。断套后的重车靠一双双脚往侧坡挪,车轮每碾过一块碎石,都像要把人的肩膀压短一截。
界口暂时停交,双方各自把本侧的人车收进可守处,再用事实纸互报伤损。
那辆来不及回旧堡的栖山货车,终于把歪斜的车头扳离林下大路。
前方,是高平地光秃秃的坡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