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爬过旧堡石碾正中的刻线,书手把七日批札旁最后一格填满。
“县尊,到时了。”
门里门外都静了一下。
总核牌还挂在旧堡门框上,几块只在这七日里有用的临时木牌也排在木架上。风吹了七天,麻绳边已经起了毛。
年轻捕快抬头看了看:“敲守烟人那一棍还没查到,花散钱买话的主使也没名字。要不先报府里,请严知府再宽几日?”
“凭什么宽?”周既明问。
“路上还有险情。”
“有险情便照实报。可批札写七日,就是七日。”周既明把最后一张回纸合上,“为了多拿几日权,给没看见的人添人数,给没抓到的头领添兵器,你替本官签名?”
年轻捕快立刻摇头。
“那就少放屁。搬梯子,拆牌。”
竹梯靠上门框,差役爬上去解麻绳。第一块取下的是总核牌,随后是守堡、随车、临时验纸等木牌。每取一块,书手便按原发牌簿念一遍,持牌人当场交回,不能拿块长得差不多的旧木头糊弄过去。
罗九成把自己那块拍在案上:“栖山段和旧堡,本来就是我该守的。这块多出来的,收。”
书手核过牌角旧记,放进木匣。
府里临时来帮差的人也依次交回额外人手纸。回程、口粮与这七日做过的窄项写在回纸上,时限一到便按原纸撤,不许因为旧堡还缺人,就把人多扣一夜。
最后揭下的是贴在木架旁的临时核验纸。浆糊干得硬,书手小心了半天,还是带下来一小块墙皮。
他看着那块土皮:“这个算损坏公物么?”
“算旧堡的墙先动手。”周既明道,“别让谁赔。”
牌子收了,账却不能跟着装进匣子。
书手把几摞纸搬到石碾上,算盘一推:“先清伤药。”
守烟人遇袭后的诊看纸、已经用过的药与包伤布各有经手。眼下实际发生的先结,后续若仍须复诊,另由栖山本县的伤役纸接着记,不能因为临时批札到期,明日便把人的伤也宣布到期。
误工另列。哪几日由医者确认不能当值,哪一日复看,不和丢失竹夹混在一栏。失纸与公物仍留作案内报损,不从伤者脚钱里抢先扣。
书手每念一项,守烟人的同伴便替他核一项。伤者还在背风屋里躺着,没人为了让账面好看,把他抬来石碾边按手印。
“本人不能来,钱怎么交?”年轻捕快问。
“先封在他的具名纸下。”书手道,“等本人能核或按原委托交家里人,再出匣。不是见他躺着,就替他收了。”
第二摞是脚钱。
跑纸、守回点、搬伤者和临时看柴,各按本人实际做过的趟数与时段结。范十也有一张公开搬柴的脚钱纸;他卖话收过六文,该记的责任照记,后来真做了一趟搬柴,也不能因为人不讨喜便把那趟脚力白吞。
范十捏着脚钱,小心问:“这钱干净?”
书手道:“搬柴挣的,干净。你先前那六文,脏不脏还在证物袋里等人核。”
“那就分开。”
“本来就没想替你搅成一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