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摞是借物。
借来的绳、木板、灯具和临时用物,照各自借物纸验原状。没坏的原样归主,用脏了的清理后再还;确有损坏的,凭修补人与物主同认的纸结,不拿一句“都是为了护路”顶掉。
有人想摆手说小损不用赔,书手仍叫他先把损在哪里说清。肯免是物主自己的选择,不能由官府先替他大方。
车损最后结。
第一趟车板上的箭眼、路上实际碰坏的部位与木匠实修纸逐项对应。旧裂不趁机塞进来,护车造成的新损也不推给车夫。老车夫抱着自己的责任纸守在旁边,每听见一项便跟着点头,活像少点一下,铜钱就会从纸缝里漏出去。
“你脖子不酸?”书手问。
“钱没落袋以前,酸也得点。”
“已经结了。”
老车夫立刻不点了,伸手去护回执。
一项项清到末尾,临时账归临时账,各县以后仍要继续的烟棚、跑纸和界口交接,则分别回到各县原有的具名纸上。
临河的人守临河,石梁的人守石梁,栖山的人守旧堡与本县路段。旧规矩没有因为总核牌取下就停,周既明也不再拿七日札替邻县核支费、点人手。
界口当日下午送回的第一张常例纸,临河只写本县接车人与烟棚轮值已经接续,末尾盖的是临河自己的印;石梁回纸也只报本县那一段。两张纸都没空出一栏等周既明批“准”,书手照收到时刻登记,便各归各县木夹。
罗九成站在门边,看着府里临时人手离开。有人替他不平:“罗班头,这七日你守堡护车,县尉两个字还是没有?”
“本来就没有。”罗九成道。
“不觉得亏?”
“头领没抓着,路还得守。难道给我添两个字,刀便自己长腿去抓人?”
他把本县巡路纸夹在胳膊下,转身去看旧堡门。临时牌交了,栖山段该巡的路仍是他的本职;没升官,不等于可以坐着等山风替他当差。
裘大有也在车边验绳。
车夫问:“七日功劳结了,向导牌没还你?”
“谁说做了点活,旧权便自己从土里长回来?”裘大有拽紧绳结,“我现在只管车、绳、货签。你要是嫌我没向导牌,先把这根松绳赔了再说。”
车夫赶紧伸手压住绳头:“没嫌。”
裘大有没有去碰木匣里的旧号,也没有借这七日的事再领人进山。他只把车上该紧的绳重新紧好,又提醒车夫:临时权收了,暗处的人却未必跟着收手。
到日影偏斜,牌、纸、人、钱和借物终于各归各处。
书手把七日批札与收回的临时牌一起封进木匣,封口处由周既明和原持牌人分别落名。院里少了几块木牌,烟棚照样有人守,跑纸差役照样只拿本段窄条,界口仍按各县自己的名册验人验车。
最后只剩门框侧边一块小牌。它管的是七日内临时总核回纸时刻,过了此刻便再没有用。
差役踩上长凳,解开绳扣。
木牌刚落进掌心,界碑方向忽然传来两声急响。
一声尖,一声闷。
都不是正常烟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