槽壁被擦过了。昨晚他抠过的那条焊缝，现在泛着新鲜的金属光泽。
有人在他们走后又清理了一遍。
刘宇面上不动声色，跟着孙志刚走到配电室门口。
配电室的门框上有明显的撬痕。刘宇蹲下来看了看，站起来。
“锁是外力撬开的，工具应该是撬棍或者大号螺丝刀。”
他走进配电室，打开手电往里照。
配电箱的铁皮柜门敞着，线路还是昨晚那副乱糟糟的样子。三根铜芯线齐根断着。
电表的位置还是空的。
“孙科长。”刘宇指着空出来的电表位置，“这儿原来有电表吧？”
孙志刚凑过来看了一眼。
“有，被偷走了。”
“偷电线的人还偷电表？”
“现在外头废铜烂铁都值钱。电表里面有铜线圈，拆了能卖钱。”孙志刚的语气很自然，答得滴水不漏。
刘宇心里冷笑了一下。
排练过的。
他在出勤本上记了几笔，又在配电室里转了一圈。
“行，现场我看完了，回去做笔录吧。”
两人往外走，经过那条排水地沟的时候，刘宇低头瞄了一眼。
昨晚他和陈火旺掀开的那块铸铁篦子，已经被盖回去了。严丝合缝。
他抬起头，孙志刚正走在前面，背影瘦削，仿皮夹克的后摆随着步子微微晃动。
左边夹克口袋鼓着一块。
昨晚那个短粗的金属物件，现在还在他身上。
两人出了车间，孙志刚重新锁上小铁门。
“刘警官，笔录在保卫科做？还是你们带回去做？”
“保卫科做就行，省的你们跑一趟。对了——”刘宇停下脚步，像是随口一问，“你们厂最近有没有人事变动？我看门卫换人了。”
孙志刚的脚步顿了不到半秒。
“门卫老张家里有事，请了几天假，临时换了个人顶上。”
“哦。”
刘宇没再追问。
两人并排往厂办楼走。路过一栋红砖平房的时候，刘宇看见平房门口的黑板上用粉笔写着几行字：“本月生产标兵——钳工车间刘旺富”。
他的脚步没停，但后脑勺发麻。
他爸的名字，白纸黑字挂在厂区里。
任何人想查刘旺富，抬头就能看见。
回到保卫科，那个叫赵春来的巡逻员已经坐在里面等着了。二十五六岁，黑瘦，穿着工装棉袄，说话紧张，手一直在搓大腿。
笔录做了二十分钟。赵春来的陈述跟孙志刚说的一模一样，连用词都差不多。
背过的。
刘宇把笔录本合上，起身跟孙志刚握了个手。
“孙科长，案子我们回去立个档，后续有进展通知你们。”
“好，麻烦刘警官了。”
刘宇出了保卫科，刚走到厂办楼大门口，腰上的传呼机震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号码。
马跃进。
刘宇快步走到厂办楼旁边的传达室，借了部电话，拨了回去。
响了一声就接了。
“刘哥！”马跃进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那股兴奋劲儿。
“查到了？”
“查到了。建设路百货商店五金柜台，工业橡胶手套，上个月进了一批，总共三十副。卖出去了七副。其中有一笔，是十一月二十三号，一次买了三副。”
“买的人留名字了吗？”
“没有，那种东西不用登记。但是——”马跃进吸了口气，“柜台的大姐说，她记得那个人。因为那人买完手套，还问有没有工业浓度的84消毒液，她说没有，那人就走了。”
刘宇攥着话筒的手紧了紧。
“那人长什么样？”
“大姐说——四十多岁，瘦高个，穿着一件黑颜色的皮夹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