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今天早上那辆。尾号三个8。
透过半拉卷帘门，能看见里面有张办公桌，桌上摆着一部米色的按键电话机。一个穿灰色毛衣的女人坐在桌后面，正低头翻什么东西。
除此之外，看不见别人。
刘宇在车里坐了五分钟。
五分钟里，没有人进出。
他记下了门牌号左右相邻的店铺——左边是一家锁匠铺，右边是卖水暖器材的。然后挂挡，把车开走了。
吉普车重新拐上东风路，往红星厂方向开。
路上，刘宇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进棉袄内兜，摸了摸那个硬壳笔记本的边角。
罗建国。远东贸易公司。
跟远东拍卖行什么关系？上个月他查远东拍卖行的时候，陈火旺说那地方背后有人，让他别碰。他没听。结果被局里警告了一次。
现在这条线又冒出来了。
不是他找上去的。是案子自己撞上来的。
吉普车驶进红星机械厂大门的时候，门卫换了个人。不是昨晚那个打瞌睡的老头。换了个年轻点的，三十来岁，穿蓝工装棉袄，袖子上套着红袖章，正儿八经地拦下来登记。
“哪个单位的？”
刘宇亮了下工作证。
“刑警队，来处理昨晚配电室被撬的案子。”
红袖章小伙子低头看了看工作证，抬头看了看刘宇的脸，往登记本上记了一笔。
“往里开，保卫科在厂办楼一层。有人等你。”
有人等你。
刘宇把车开进厂区，沿着碎石子路往厂办楼方向走。路过七号车间的时候，他不动声色地瞟了一眼。
车间的小铁门关着。门口的地面被新雪盖住了，昨晚的车辙和脚印全看不见了。
厂办楼是栋三层的灰砖楼，楼前竖着一根旗杆，红旗冻得梆硬，耷拉在杆子上。
一楼走廊尽头，保卫科的门开着。
刘宇走过去，敲了两下门框。
屋里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穿蓝工作服的中年女人，保卫科的内勤，正在暖壶里倒水。
另一个，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转椅上。
瘦高个，四十多岁，穿着件黑色仿皮夹克，里头露出蓝色工作服的领子。
孙副科长。
昨晚在七号车间，手电光下，刘宇透过铁管缝隙看见的那张侧脸。
现在正面对着他。
“你好，我是红星厂保卫科的孙志刚。”
孙志刚站起来，伸出手。
刘宇握了一下。手是干的，凉的，指节很长。
“刘宇，刑警队。昨晚报案的配电室被撬，我来做个现场勘查。”
孙志刚点点头，从桌上拿起一串钥匙。
“我带你过去。”
两人出了保卫科，沿着厂区的路往七号车间走。
孙志刚走在前面，步子不快。刘宇跟在后面半步，手插在棉袄兜里，右手搭在后腰的五四式枪柄上。
“孙科长，昨晚是谁发现配电室被撬的？”
“我们巡逻的同志。晚上十点多，例行巡逻到七号车间，发现配电室的门锁被撬了。”
“巡逻人员叫什么？”
“小赵。赵春来。”
“他今天在不在？我等下要做个笔录。”
“在，我安排他等着你。”
两人走到七号车间门口。
孙志刚掏钥匙开了小铁门上的新锁——原来那把挂锁被撬坏了，换了一把新的。
门推开，两人走进去。
消毒水的味道淡了一些，但还没散干净。混在机油味和铁锈味里，不仔细闻分辨不出来。
刘宇装作第一次进来的样子，四下张望了一圈。
“车间挺大。”
“七号车间是老车间了，主要放大型冲压设备。这两年效益不好，机器基本停了，就剩配电室还通着电。”
孙志刚领着他径直往配电室方向走。经过废料槽的时候，刘宇余光扫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