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达室里,电话听筒带着股劣质塑料和头油的混合味。马跃进的声音从里头钻出来,像根针扎在刘宇耳朵上。
“四十多岁,瘦高个,黑皮夹克。”
刘宇没吱声。脑子里浮现出刚才孙志刚走在前面的背影,仿皮夹克的下摆随着步子晃荡。
“刘哥?还在听不?”
“底单复印一份,原件别动。这事儿烂在肚子里,谁也别提。”刘宇撂了电话。
走出传达室,冷风顺着脖领子灌进去。
他把棉袄拉链往上拽了拽。孙志刚。这孙子不仅参与了水压机那事,连善后都是他一手操办的。
昨晚车间里,那第三个人说要查老张,查刘旺富。
刘宇步子迈得飞快,直奔二楼劳资科。
劳资科的门虚掩着。推开门,一股浓烈的旱烟味扑面而来。靠窗的办公桌前,一个戴着蓝布套袖的干事正拿着算盘扒拉,桌上摆着个掉瓷的印花茶缸。
“同志,查个事。”刘宇把工作证往桌上一拍,“刑警队办案。前天晚上门卫的临时顶班登记本,拿给我看一眼。”
干事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看了一眼工作证。
“你来晚了。”干事端起茶缸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沫子,“本子早上刚被保卫科拿走了。”
刘宇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几点拿的?”
“八点出头吧。刚上班,孙科长就来了,说要核对考勤发劳保用品。连着上个月的排班表一块儿抱走了。”
八点。
刘宇后背的汗毛全立起来了。
现在是九点四十。孙志刚八点就拿到了本子。也就是说,他早就看见了刘旺富的名字。
刚才陪着去七号车间看现场,一问三不知,全他妈是在演戏。他在拖延时间!
刘宇转身就往外跑,步子重得把木头楼梯踩得嘎吱作响。
冲到楼下,保卫科的门开着。他一把推开门。
只有内勤大姐在择韭菜。
“孙科长呢?”
“刚接了个电话,火烧屁股似的开车出去了。”大姐头都没抬。
刘宇没废话,扭头冲出厂办楼,拉开212吉普的车门蹿了上去。
打火,挂挡,一脚油门。吉普车轮胎在碎石子路上挠出一片泥浆,窜出红星厂大门。
他没往回开,直接把车停在厂门外一百米的一个公用电话亭旁边。
掏出硬币,塞进投币口。拨号的手指头有点发僵。
城东纺织厂锅炉房的值班电话。
响了五声。十声。没人接。
刘宇把听筒死死按在耳朵上,听着里头单调的嘟嘟声,右肩膀的刀伤扯着疼。
“接啊,操。”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第十五声,咔哒。通了。
“谁啊?大早上的催命啊!”姑夫沙哑的嗓音传过来,带着没睡醒的火气。
“姑夫,我,刘宇。我爸呢?”
“你爸?你爸不是出差去了吗?”
刘宇脑子里嗡的一声,像被大铁锤砸了一下。
“出差?去哪出差?”
“沈阳啊。刚才厂里来车接他,说是去火车站赶十一点的绿皮车。你这当儿子的怎么连这都不知道?”姑夫在电话那头打了个哈欠。
刘宇深吸了一口气,强压着嗓子里的颤音,怎么那么巧合,父亲怎么会跟着走了呢,我那是撒谎骗母亲,可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