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桩旧案。对他的指认,都说尚不足以定罪。”
苏昭脸上的笑意停住了:“两桩都不追究?”
苏秉诚点头。
苏母手里的茶盏磕在碟沿上,发出一声脆响:“不是连银子怎么送出去、经了谁的手,都查明白了么?”
霍凌川将那张纸拿了过来,冷着脸看了几遍。
“那周启呢?”苏昭抬起头,“沈茂当堂指向他,后来究竟又供了什么?”
管事将先生带回来的话补全:
三年前的代付款,陈记所存回执与崔家结算单都认了,银子如何送到沈茂手里,也没有再改。只是沈茂后来的供述,将授意之事落到了周启身上;周启认下递送旧文、教他说话,却始终不认是受崔修谦指使。
崔家账上那笔款,最终被按往来代付款记下。官府认为,银钱出自崔家,尚不足以证明崔修谦知晓诬告之事。
“六年前呢?”苏昭问,“李卓的支银字据、当铺旧账,还有耳坠转卖的凭据,又怎么说?”
“李卓支银、参与伤人,周启牵线,这几节都认了。”管事道,“旧账与耳坠的来路,也没有推翻。李卓依伤人致残论处,周启两案并办,都要领刑。”
“可到了崔修谦身上,李卓只认银子是自己支领,经手的事由自己办。周启也改口说,没有亲耳听见崔修谦吩咐打断霍东家的手。”
霍凌川的左手慢慢压住桌沿:“先前可不是这样说的。”
“是。”管事低下头,“先生也问了。衙门说,先前各供有出入,如今已经重新核过,以最后认押的供词为准。”
凭据都还在。只是问到最后,罪责便停在了经手的人身上,再往前一步,也走不动了。
苏秉诚看着桌边那张纸,忽然道:“昨日还说另行核查,今日便查妥了?”
管事迟疑片刻,又道:“还有姜氏。堂上问话时不适,传医诊过,查出已有身孕。衙门准崔家出具保结,暂领回养胎,产后再传审,不许擅离云州。”
“姜晚有孕了?”苏昭抬起头,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苏母却已沉下脸:“当初怎么说的?昭儿还没有嫡子,绝不会让妾室越过她去。话说得那样好听,如今呢?”
苏母越想越气:“那姜氏才害过昭儿,转头便能回崔家安安稳稳地养胎。昭儿受了这么多委屈,他们倒要添丁进口了!”
“娘。”苏昭轻声唤她。
苏母看向女儿,眼眶却渐渐红了:“从前我还劝你,说男人有个妾室不算什么,如今想来,我竟也信了他那些混话。”
她伸手握住苏昭的手:“他若真敬你,怎会纵着姜氏一次次欺到你头上?这不是宠妾灭妻,是什么?”
苏秉诚脸色铁青,苏母却已转向他:“下药害人的事,也就这样放下了?”
管事答:“说是暂缓,并未销案。”
苏母的语气再没有半点犹豫:“和离的事,不能再拖了。别等他们抱着孩子上门,又来劝咱们昭儿贤惠、大度,替他们一家子操持!”
霍凌川昨日听见“另案续问”时,尚想着总还有下文。
今日才知道,下文竟是这样。
苏秉诚在云州经营多年,见过推诿,也见过拖延。如今两桩旧案、几个人的口供,偏偏在同一日都将崔修谦摘了出去,连昨日尚未查明的地方,也都有了说辞。
这背后若无人过问,他不信。
厅外响起脚步声。
门房匆匆走进来,看见一桌人都没有动筷,脚步也跟着迟疑了一下。
“老爷。”
苏秉诚抬头:“什么事?”
“崔东家带着姜姨娘来了,说是给姑娘贺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