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看了一眼霍凌川的脸色,没有敢再迟疑。
“昨日姑娘在后头账房核底册,我带着伙计在前仓点货。后来听见青黛喊人,才赶过去。”
“崔修谦几时去的?”
“这我没瞧见。”管事低下头,“我到后院时,姑娘已经从屋里出来了,坐在地上,青黛正扶着她。”
霍凌川面无表情:“接着说。”
“姑娘衣裳破了,身上裹着青黛的外衣,抖得厉害。我们问出了什么事,她也不答,只说要回家。”
昨夜她也是这样。他掀开袖子看见伤时,她下意识往后缩的仓促;她半夜翻墙过来,却硬生生把所有惊恐咽下去,只字不提白日里受过的屈辱——
每一桩,都在他脑子里烧起一把无声的火。
“继续。”
管事停了一下,才道:“崔东家随后从里面追出来,手上有血。他叫了一声姑娘,姑娘便往青黛怀里躲。青黛让我拦着,别叫他靠近,我便将人挡住了。”
霍凌川抬起眼。那双平日里清润温和的眸子里,此刻沉得不见底,连嗓音都冷得发直:“他还追出来了?”
管事点头:“说是想看看姑娘。”
霍凌川脸上的寒意越来越浓。那些散落在屋里的账册,被扯坏的衣物,还有她腕上洗不掉的青紫,在他脑海里拼凑成最狰狞的画面。
他攥住膝上的衣料,隔了片刻才问:“衣裳怎么破的?”
“我没看见,不敢乱说。只知道屋里散着账册,还有扯坏的衣物。姑娘是青黛一路扶出去的。”
霍凌川下颌绷紧。
管事站在跟前,一时不敢再说。平日霍东家待他们总是客气的,他从未见过霍凌川这样看人,目光沉沉落在脸上,竟叫他下意识避开了眼。
“后来呢?”
“青黛送姑娘回府,我留下收拾底册。昨日开了仓,还有几笔出入对不上,掌柜和经手伙计都在,我怕一散了人,往后更难核,便一直查到深夜。”
“所以,直到今早,也没人向老爷说?”
管事听出他语气里的寒意,原本还算顺畅的话,到了嘴边竟有些发涩。
“我……我今早正要去禀报,冬峰便来寻我了。”
霍凌川望着他,胸膛缓缓起伏了一下,他松开攥得发皱的衣料,站起身。
他径直往门口走,步子越来越快。椅脚擦过地面,响声让管事肩头一紧。
冬峰立即跟上:“东家,您去哪儿?”
“找崔修谦。”
“去崔家?”冬峰看着他固定在胸前的右臂,急声道,“您这只手才刚接好,经不起折腾!”
霍凌川伸手去开门,冬峰却先一步挡在了门前。
“让开。”
霍凌川左手扣住他的肩,将人往旁边推。冬峰不敢碰他的伤臂,只得一手抵着门框,硬生生站住。
“昨夜她连觉都不敢睡,走到我院外,还只肯说是来看看我的手。”霍凌川看着他,“你叫我在这里坐着?”
冬峰也急了,声音却不敢放大。
“可姑娘醒来若问您去了哪里,我怎么答?说您带着一只伤手,去找崔修谦拼命了?”
霍凌川扣在他肩头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咯咯作响。他盯着冬峰,眼底的暴戾与杀意再不加掩饰,一字一句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杀了那个杂碎,还需要两只手吗?让开——”
冬峰被他推得退了半步,手却仍死死撑着门框。
门外的小厮来传话,听见动静,脚步一顿,忙道:“霍少爷,老爷请您去前厅。衙门来了差役,说省城的回文到了,今日传您过堂。”
霍凌川的动作停了一瞬。
冬峰才松了口气,便见他抬手将自己的胳膊拨开。
“知道了。”他声音竟那样平静,“你替我回义父,说我去去便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