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昭在床上躺了许久。
屋里已经熄了灯，眼睛一闭，崔修谦那张脸便又逼到眼前。她翻过身，将被角攥在手里，明明知道自己已经回家，却还是不敢睡。
她想见霍凌川，今天本是冯大夫复诊的日子，她说好了要陪他一起看诊的。
可若见了，他必定会问她今日怎么了。
她不想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白日里那些话、那些挣扎，连自己回想都觉得难堪，更不愿看着他的眼睛再讲一遍。
她知道他待自己好。
可越是知道，越不愿让他看见今日这样的自己。
苏昭坐起身，望着窗外发了一会儿怔，终于摸过外衫披上，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她只去看一眼。
看看他屋里是否还亮着灯，知道他好好地在那里，便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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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凌川看着那道人影出了角门，原本已要开口，见她停下来往身后看，又将声音收住了。
苏昭没有往前院去，沿着廊下走了一段，到岔路处略一停顿，便转向东跨院。
霍凌川跟了过去。
她走得不快，长发有几缕被风吹到颊边，也只是抬手拨开。经过一处亮着灯的屋子时，她还往暗处避了避，像是不愿叫人瞧见。
他眉头渐渐皱起来。
到了东跨院，苏昭反而绕向了侧边的矮墙。
她站在墙下，仰起脸看了看，随后提着衣摆，小心踩上墙根的一块石头。手扶住墙头，人便踮起来，费力地往里面望。
院里静悄悄的。
他的屋子没有灯。
苏昭皱着眉头望了一会儿，又往上踮了踮脚，像是只要看得仔细些，便能知道他是不是已经睡了。
脚下的石头却轻轻晃了一下。
她身子一歪，尚未来得及站稳，腰侧便多了一条手臂。
“当心。”
苏昭猛地一颤，手指死死扣住墙头，连呼吸都停了。
身后的人立即停住动作。
“昭儿，是我。”
霍凌川只用左臂稳稳护着她，声音如轻柔的晚风。
“先下来，石头不稳。”
她僵着身子，过了片刻，才慢慢回过头。
看清他的脸，她扣着墙头的手才一点点松开。
霍凌川扶她落了地，见她站稳，便松开了手。
“吓着了？”
苏昭摇头，却仍低着脸，攥紧身上的外衫。
他看了一眼墙根的石头，又看向她。
“来找我，怎么不走门？”
她自己也知道瞒不过，站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我以为你睡了。”
她终于抬眼看他，眼睛仍显得有些肿：“今日是问诊的日子，我就想过来看看。”
霍凌川看着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惦记着他的手，却不肯走门，披着件外衫便跑来踮脚扒墙。也不知方才若没被他撞见，她准备在墙外看多久。
他想笑，又舍不得笑她，只低声道：“恢复得很好。冯先生说，往后执笔应当不成问题。”
苏昭的目光落在他右臂上：“当真？”
“当真。原本想早些告诉你的。”
她终于露出一点很浅的笑意，却叫霍凌川看得怔了一瞬。
夜色微凉，月光如水般洒在她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