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有了好消息,案子也快有个眉目了。”
霍凌川抬起头。
“沈茂改供之后,新旧供词里几处对不上的地方,衙门还在逐项查核。该补的材料也都补上去了。”苏秉诚道,“主使的事尚要继续查,但你当年受的冤,总该先有个说法。”
霍凌川左手轻轻搭在膝上:“但愿这回,能查个明白。”
“你本就中了乡试,又不是从头再考。”苏秉诚看着他,语气里也有了期待,“若能早些翻案,恢复功名与应试资格,文书办得顺当,兴许还赶得上明年春闱。”
听见“春闱”二字,那些搁置了三年的书、写过又收起来的文章,仿佛都重新有了用处。
苏秉诚见状,笑着叮嘱:“先把手养好,书可以慢慢温。真赶得上,咱们便好好准备;赶不上这一届,也不差这几年。”
“是,我明白。”
霍凌川应下,又看了一眼冯谦离去的方向。
“方才又叫义父破费了。平安信镖这几个月已有些盈余,诊金和谢仪,理当由我自己出。”
苏秉诚看着他:“我替你请大夫、付诊金,难道只是因为你从前拿不出这笔钱?”
霍凌川一怔:“我不是这个意思。”
苏秉诚放缓了声音:“你这些年凡事靠自己,习惯了不愿欠人。你叫我一声义父,我便当你是自己的孩子,还要等着你日后还我不成?”
苏母在旁道:“你若真想叫我们高兴,便安心把手养好。往后吃饭写字都不必再受这份罪,我们便知足了。”
霍凌川抬起头,看了看两位长辈,终于点头。
“好,听义父义母的。”
苏秉诚这才笑了:“这就对了。”
“昭儿今日怎么还没回来?早上走时还惦记着冯先生来,叮嘱我一定替她问仔细。”
霍凌川唇边终于又有了笑:“她去旧仓核账,许是事情多些。”
“等她回来听见,不知要多高兴。”苏母说着,吩咐门边的丫鬟,“去看看,若姑娘回了,便请她过来。”
那丫鬟却道:“回夫人,姑娘已经回来了。”
霍凌川抬起眼:“什么时候?”
“有一会儿了。奴婢方才去厨房时,正瞧见青黛姐姐扶着姑娘往小院走。”
苏母脸上的笑意停了停:“怎么也没过来说一声?”
丫鬟迟疑了一下。
“姑娘直接回房了,没说什么。只是……瞧着脸色不大好。”
霍凌川原本松放在膝上的左手收了起来:“怎么个不好?”
“脸色很白,一直低着头。青黛姐姐扶得紧,奴婢隔得远,也没敢上前问。”
苏母已经起了身:“我去瞧瞧。”
霍凌川随即站起来:“我也去。”
霍凌川扶着苏母,一路往苏昭的小院去。
才到门前,青黛便从里面迎了出来,反手将门掩上。
“老夫人,霍东家。”
苏母往屋里看了一眼:“昭儿呢?”
“姑娘正在沐浴。”
“好端端的,大白日沐浴做什么?”苏母皱起眉,“不是去核账么?听说回来时脸色不好,可是哪里不舒服?”
青黛攥着袖口,勉强应道:“旧库房久未清扫,沾了许多灰,姑娘觉得身上不舒服,回来便要了热水。”
话音未落,屋里传来一阵水声,随即有什么轻轻碰在桶沿上。
青黛立即回头:“奴婢先进去伺候。等姑娘洗好了,奴婢再来回您的话。”
苏母还想问,霍凌川轻轻扶了一下她的手臂:“义母,先让昭儿洗吧。您先回去歇着,我在外面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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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风后,热气已经淡了。
苏昭坐在水里,攥着湿透的布巾,一遍遍擦过手腕,又去擦肩颈。那几处早已泛了红,她却像看不见,低着头,仍在用力。
明明已经洗过了。
可闭上眼,那只手便还在。她猛地将布巾丢进水里,抬手去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