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修谦望着她，竟没有看懂她眼底那点冷意。
他像是从未这样仔细瞧过她。
那些年，即便回她房里，他也总是自顾自吹熄蜡烛，事后略作收拾便走。
她那时会不会也望着他的背影？听见他进门时欢喜，又在他离开后独自坐上许久？
他竟全不知道。
从前他嫌她事事安排周全，嫌她总端着妻子的体面，仿佛只要看见她，便会记起自己欠了苏家多少。可如今再想，她不过是在认真过日子。
崔修谦抬起手，想碰一碰她的脸，却见她立即偏头避开。
他的手停在半空。
方才那些话，起初分明是想说给她听的。他想让她心软，想让她留下，想让她别再将那些凭据往衙门送。
可说到后来，他竟也想起了从前许多未曾留意的小事。
那些都曾是他的，如今她连碰也不肯让他碰了。
他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哄她，还是当真悔得难受。只觉得若今日让她走出这扇门，往后便再也留不住她。
“阿昭……”
他又叫了她一声，手却仍横在她与门之间。
他俯下身，想去吻她。
苏昭察觉他的意图，猛地偏过脸。
“别碰我——”
崔修谦却已经俯身，强行吻了下来。
苏昭只觉得胃里猛地翻涌，浑身都在抗拒他的靠近。
眼前这张脸、这个人，把她困在门前，前世临死时的恐惧跟着涌了上来。她甚至来不及分辨那恐惧与恶心究竟哪一样更重，只知道不能让他再碰自己。
她拼命偏头，抵住他的脸往外推。
“放开！”
她的挣扎没有片刻停顿，连看向他的眼神都带着惊怒，与他在东跨院见到的她全然不同。
他手上不由得松了一瞬。
苏昭立即挣脱，抬手狠狠扇了过去。
清脆的一声响后，两人都停住了。
崔修谦偏着脸，缓缓转回来。
苏昭背抵门板，胸口急促起伏。她抬起衣袖擦过嘴，胃里的翻搅却仍未平息，忍不住侧过身干呕了一下。
崔修谦脸上火辣辣地疼。
可比那一巴掌更叫他难堪的，是她擦嘴的动作，是她宁肯紧贴着门板，也不愿再靠近他半分。
方才那些近乎低声下气的话，仿佛都成了笑话。
“你就这么厌恶我？！”
苏昭没有回答，转身便去拨门闩。
他看着她毫不犹豫的背影，心里骤然生出一种慌乱：她今日走出去，也许便再不会给他单独见面的机会。等和离书落了字，他连站在这里问她一句话的名分都没有了。
可他们如今还是夫妻。
这个念头冒出来，他便死死抓住，仿佛如此就能替接下来的举动找到理由。
苏昭才将门闩拨开一点，手腕便再次被攥住。
“你做什么？！”
崔修谦的声音因绝望而有些痴狂：“阿昭，只要有了孩子……”
“你疯了！”苏昭惊恐地睁大双眼，拼命挣扎，“放开我！崔修谦，你敢碰我一下试试——”
理智在这一刻彻底离他而去。
崔修谦根本听不见她的叫喊，他满脑子只剩下最后一个偏执的念头：只要把她锁在身边，只要有了孩子，一切就能回到从前！
崔修谦将她从门边强行抱离。
她挣扎着去抓桌沿，账册被带落了一地，他不顾她的尖叫与踢打，大步穿过账房，直奔旧仓最深处的暗室——那是广源存放契据和贵重货底的金库。
那道厚重的门出现在眼前时，苏昭的挣扎陡然激烈起来。
“崔修谦，放我下来！青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