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昭,是我!”
崔修谦从背后抱着她,声音放得很低,像是怕惊着她。
苏昭却在听清的那一刻绷紧了背,伸手去掰他的胳膊。
“放开。”
“让我抱一会儿。”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她握笔的手上。
方才她俯身核账的样子,像极了从前。可越是相似,那方帕子上的图样便越清楚地浮在眼前,叫他连怀中的人都不敢认了。
“这些日子,你连一句话也不肯听我说。”
“所以你便到这里来堵我?”
苏昭将笔放下,语气冷得没有起伏。
“你若还想说话,便先松手。”
崔修谦沉默片刻,终于慢慢放开了她。
苏昭随即转过身,与他隔开一步。桌上的账本摊着,她拿纸压住,才问:“什么事?”
“那日在苏府,是我失了分寸。”
“这话该对凌川说。”
崔修谦的手指蜷了一下,仍压着情绪:“我也弄疼了你。”
“说完了?”
苏昭伸手去合账册,他却忽然问:“那方帕子,是你替他绣的?”
她的手停在纸页上:“你来这里,就为了问这个?”
“我看见了,难免要问。”
他语气里有嫉妒,也有一点难堪,恰好足以掩住真正想问的话。
“成婚两年,你何曾这样替我费过心?”
苏昭抬眼看他,忍不住轻轻嗤笑了一声。
前世,她替他缝补过多少衣物,做过多少针线,他何曾放在心上?
他随口说喜欢青竹,她便记住了。衣襟、袖口,随身的荷包与手帕,她都一针一针绣上。后来从云绝大师处求得平安符,她又将符上的纹样仔细描下来,绣进一家人的衣物里。
那时她总想着,生意做得再大,也不及一家人平安要紧。孩子还小,父母渐老,丈夫又时常不在家,能多护佑他们一分,也是好的。
他却连看都懒得多看,偶尔瞧见,还嫌那符样古怪。
如今,他竟拿这一世的两年来质问她,为何不曾替他费心。
苏昭望着他,唇边那点笑意渐渐淡了。
她不是没有费过心。
只是那些心意,他从未珍惜,如今她也不肯再给了。
那日,她红着脸洗净霍凌川藏着的那方素帕,本想晾干便还给他。可一想到翌日他便要断骨重治,到底还是取来了针线,在帕角细细绣上了那道平安符样。
落下最后一针时,她只盼着他能少受些苦,此后平平安安。
苏昭收回思绪,看向崔修谦。
“我愿意替谁费心,是我的事。”
崔修谦低下头,像是被这句话刺着了。过了一会儿,才道:“上头那个花样倒少见。不是寻常花鸟,也不像铺子里卖的绣样。”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你从哪里描来的?”
“你不是——”话才出口,她便心下一惊。
你不是也在么?
苏昭几乎便要脱口而出。
那年新春,他陪她上山,求符时就在她身旁。她将平安符捧给他看,还问过他,那纹样绣在孩子的贴身小衣上,好不好看。
她一时只顾着想起旧事,竟险些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崔修谦正看着她,方才还带着几分酸意的神情,此刻却静了下来,像是在等她将话说完。
原来他绕着霍凌川说了这么久,问的竟是这个。
苏昭借着低头理账的动作,心里却飞快地想着,再抬眼时,眉间仍是方才被他纠缠的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