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知道，凌川要断骨重接么？”
她顺着说了下去：“我去求了枚平安符，照着上头的纹样绣的。求个平安罢了。”
“平安符？”
“云绝大师那里求的。”
“几时去的？”他问。
“就前几日，治手之前。”苏昭看着他，“你还要问什么？庙门朝哪边开，香钱添了多少？”
崔修谦的神情终于松动了些。
原来她是这一世去求的。
这些日子压得他夜不能寐的念头，总算有了一个能够解释的缘由。可那口气才松下来，另一样滋味便跟着漫上来。
前世，她为他们的孩子去求平安。
这一世，她把同样的心意给了霍凌川。
“你倒是什么都替他想到了。”
“问完便出去。这里还有正事。”她不再看他，拿起账本往门边走。
崔修谦看着她从自己身旁经过，方才好不容易平复的心绪又乱了。
那些尚未发生的事，他都还来得及改。可她为什么连试一试的机会都不给他？她肯为霍凌川求符，肯坐在他身边笑，到了自己面前，却连多留片刻也不愿意。
苏昭刚碰到门闩，身后的人便追了上来。
一只手越过她，啪地按住门板。
她立即转身，崔修谦已挡在面前，将她困在门边。
“让开。”
“我们就不能好好说一次？”
“我方才一直在同你好好说话。”
苏昭伸手去推他的胳膊，他却握住了她的手腕。
“你看着我。”
崔修谦想起前世，那时她是愿意的，只是他从未觉得有多难得。
只要还能让她想起一点夫妻之间的亲近，这些冷淡便未必不能挽回。
“阿昭，我们还来得及。”
他看着她，握在她腕上的力道不自觉松了些。
“从前你总在，我便以为，无论什么时候回去，你都会在屋里等我。你同我说话，我嫌琐碎；你问我几时回来，我又觉得你管得太多……”
说到这里，他停了停，目光落在她脸上。
“如今我想听，你却一句也不肯多说了。”
苏昭没有接话。
“那日看见你对霍凌川笑，我才知道，你也可以那样高兴。”他的声音低下去，“我竟想不起，你上一次对着我这样笑，是什么时候。”
他想抬手碰一碰她的脸，见她偏头避开，手便停在了半空。
“我知道你不信，可我这些日子，是真的想见你。看见铺里新来的东西，会想你喜不喜欢；到了用饭的时候，也会想着你今日吃了什么。回到府里，总忍不住往正院走，到了门前才想起，你已经不住在那里了。”
“阿昭，我从前不懂，为什么两个人成了婚，还要日日说那些寻常话。如今才知道，连问你一句冷不冷，都要先想法子见到你。”
他望着她，声音里终于露出一点无措。
“我想你回来。想同你吃顿饭，想你有事肯先告诉我，想你看见我的时候，也能高兴一点。”
“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苏昭想笑。
这样的话，前世七年，她等过多少回，他从未肯说。如今她要走了，要将那些旧事查清了，他倒终于知道后悔。
若不是重活了一次，若不是见过一个人如何将她放在心上，她或许当真会信。甚至会替他找好理由，觉得他从前只是忙，只是不善言辞，如今肯低头，便已十分难得。
可她已经知道，被人珍惜是什么滋味。
她说疼，会有人立刻松手；她不愿意，会有人停下来听她说。
而不是像眼前这样，嘴上许着往后的好日子，手却仍不肯放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