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之前，我可曾告诉你，凌川才断骨重接，不能受扰？可曾告诉你，他们不愿见，你便回来？”
崔修谦喉结动了动：“岳父，我有话要同昭儿说，是他——”
“她不肯跟你走，是我拦着她说的么？”霍凌川开了口。
“崔东家，你若说是我言语冒犯，我可以当着两位长辈的面，将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崔修谦看向他，脸色越发难看。
崔父闭了闭眼，转身向苏秉诚拱手：“今日是我们失礼。我这便带他回去严加管教，凌川的诊治用药——”
“我苏家还出得起这笔药钱！”苏秉诚打断他，声音已经彻底冷了，“我给你面子，请你们进门。你在前厅说要他认错，便是这样认的。”
“亲家……”
“这个称呼，往后也不必再叫了。”
苏秉诚看向崔修谦：“昭儿要和离，我应了。嫁妆、账目、两家往来，该清的自会请先生逐项清楚。你若有异议，便将凭据拿出来，不必再来同她纠缠。”
崔修谦张了张口：“岳父，我与昭儿——”
苏秉诚朝门外唤了一声，管事应声进来：“送客！”
崔父站着没动，仍想再劝一句：“咱们两家这些年——”
苏秉诚道：“往后不必再来找我说情。那几桩案子，公堂上见吧。”
管事已经走到门边，侧身让出路。
崔修谦被父亲带得迈出一步，目光却又往苏昭手边落去。那方素帕已经被折起，绣样藏在里面，只露出一点沾血的白。
“还不走！？”崔父压低声音，手上又紧了几分。
这一次，崔修谦终于收回目光，跟着他走出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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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几日，崔父又拜访了云州几个旧日相识的人。
有人只肯劝他等官府查清，有人收下拜帖，却始终不见。一个往日来往颇密的商人倒是见了他，听到所为何事，便将话头岔开，再不肯往深处接。
回到住处，崔父晚饭也没用几口。将那几张未能递进去的拜帖一一收起，搁了许久，才道：“备车。明日去省城。”
“去省城做什么？”
“见一个人。”
崔修谦迟疑片刻：“是您从前的东家？”
父亲的手停在了拜帖上。
他记得小时候听人提过，父亲早年替人掌过铺子，颇得东家看重。后来得了一笔酬银，才有了自家的当铺。只是这些年，家里极少再提那位贵人，父亲也从不许他多问。
“我陪您去。”他道。
“不必。”崔父看向儿子，“你留在云州。衙门再传，老老实实去。姜氏那边也不许再生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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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城那座宅子的门，崔父等了两日才进去。
头一日，门房收了拜帖，让他回去候信。他在客栈等到天黑，没有音讯。
第二日再去，递进去的帖子仍没有回话。他便在门外等着，午后起了风，随从几次劝他上车，他都摇头。
直到日头偏西，里头才有人出来。
“进去吧。”
崔父扶着车辕站起，理了理衣襟，跟着往里走。
会客的屋子十分安静。主人坐在上首，看过他行礼，才叫人给他一张椅子。
“多年不见，怎么病成这样？”
“旧疾，不妨事。”
“既是养病，便该安心留在家里。云州那些事，我也听说了一些。”
崔父才坐下，又慢慢站了起来：“犬子无状，惹出祸事。我在云州实在没有办法，才厚着脸皮，来求您指点。”
对方没有接话。
崔父只得将眼下几桩案子说了。说到省城代付款的回执已经交进衙门，主人才慢慢开口：“账从哪里查出来的？苏家的女儿？”
“是。”
主人看了他一眼：“倒是娶了个明白人。”
崔父脸上发热，低头应不出话。
又过片刻，上首才传来一句：“儿子自己惹的事，你该让他受些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