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可能。
崔修谦盯着那一角素帕,几乎立刻否定了心中冒出的念头。
也许只是相似。绣样来来去去,总有几分相像,何况帕角折着,他未必看得真切。
他下意识往前挪了一步。
苏昭恰在此时翻过帕子,换了一处干净的地方,替霍凌川按住鼻下。垂落的帕角随之展开,原先藏在折痕里的几针也露了出来。
崔修谦的脚步停住了。
连那一处都一样。
这个绣样,他不会记错。
前世来年新春,苏昭已有了身孕。他陪她去庙里,为腹中的孩子祈福,从云绝大师那里求得一枚平安符。
她很喜欢符上的纹样,说瞧着吉利,回去后便照着描了下来。此后帕子、香囊,乃至贴身的衣物上,都能见到这小小的图样。
她一针一线绣上去,求的不过是个平安。
那些东西,崔修谦看过不知多少回,还不止一次嫌弃过这绣样古怪。
可那是前世的事……这也并不是什么常见的符样。
这一世,他们不曾圆房、更没有孩子,尚未同去祈福求过那枚符,她从何处见过,又为何会将它绣在霍凌川的帕子上?
崔修谦缓缓抬眼,看向苏昭。
她正低头查看霍凌川的伤,眉间微蹙,偶尔轻声问一句疼不疼,对他的注视毫无所觉。
这些日子以来,许多被他勉强解释过去的事,此刻又一件件浮了上来。
她不许他进正院,不许他碰她,不肯再轻易拿银子填补广源的亏空,执意查旧账,提出和离,直至将那些凭据一件件送进衙门。
起初,他以为她受了冷落,心中生怨,等自己待她好些,终究会缓和。后来她与霍凌川日渐亲近,他便认定,是旧人回来,她才动了别的心思。
可若是,她从一开始便知道……
崔修谦猛地攥紧了手。
不能只凭一个绣样。
也许她在别处见过,也许那符样本就不止一份。他甚至想立刻问她,这帕子何时绣的,花样又从何而来。
可话到了嘴边,却一句也问不出来。
她若只是偶然见过,自己这般追问,反倒先露了破绽。
她若当真也回来了……
苏昭察觉他的目光,终于抬起眼。
崔修谦望着她,竟一时忘了该作何神情。
她不笑,也不说话,只那样冷淡地看着他。
他忽然不敢再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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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堂崔父先开了口。
“修谦做事糊涂,我已经责过他。昭儿受了委屈,该赔礼,该补偿,我都认。咱们两家这些年的情分,总不能——”
“不是赔礼的事。”
苏秉诚将拜帖放回桌上。
“凌川的手废了六年,功名丢了三年。我女儿又险些在酒楼里出事。你今日来,是想叫我劝哪一个算了?”
“案子交给官府查。”苏秉诚道,“查明不是他做的,自然还他清白;若是他做的,也该由他自己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