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父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案子既已递到衙门，自然该查。我今日来，也不是要你拿女儿和凌川受的苦，抵咱们两家的情分。”
崔父语气放得更缓：“只是和离的事，能否先缓几日？”
苏秉诚眉头一皱。
“你先听我说。”崔父忙道，“昭儿如今不愿回去，便留在家里养着，谁也不催她。修谦这些日子也不来扰她。该查的案子照查，该清的账目照清，总得给他们些时日，将事情理明白。”
“昭儿已经想明白了。”
“我知道她受了委屈，也知道你心疼女儿。”崔父叹了一声，“可两年夫妻，并非今日说散，明日便能将一切都分清。”
崔父见他没有立即驳回，便接着道：“你放心，昭儿该拿的，我们一分不少。若最后她仍执意和离，我这个做长辈的，也不能硬将她扣在崔家。可眼下外头传得沸沸扬扬，他们再见面便争执，不如各自静一静。”
苏秉诚终究还是将手边的茶往他那侧推了推。
“咱们也是为人父亲的。我若只顾儿子，今日便不会带着他来低这个头。亲家，我不求你替他说好话，只求你容我几日，让我把该料理的事料理妥当。别叫昭儿临走，还要为崔家的烂账费心。”
这句话到底说中了苏秉诚的顾虑。
女儿这些年投入多少心力，两家账上又牵连多少往来，他都清楚。真要分开，确实不能只凭一时意气。
他搁下茶盏，语气稍缓了些：“账自然要清。至于缓几日，待我问过昭儿——”
话未说完，门外便响起急促的脚步声，小厮几乎是跑进来的。
“老爷，姑娘请您和崔老爷去一趟东跨院！”
苏秉诚抬头：“怎么了？”
小厮看了一眼崔父，声音都有些发紧：“姑爷……姑爷把霍少爷打了。”
苏秉诚已经站了起来。
崔父忙将茶盏放下，撑着椅子起身：“亲家，先过去看看，兴许是话赶话——”
“话赶话，便能动手？！”苏秉诚转过身，径直出了前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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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到东跨院时，霍凌川坐在榻边，右臂仍固定着，衣襟上落了几点血。苏昭站在他身前，手里拿着帕子，低头替他查看鼻间的伤。
崔修谦就站在几步之外。听见动静，他转过头，脸上竟有些恍惚。
崔父看着他，又看向榻上的霍凌川，方才一路上想好的几句转圜的话，顿时都说不出来了。
苏秉诚先走到榻前。
“凌川。”
霍凌川抬眼：“义父。”
苏昭将帕子稍稍移开，血已止住，鼻下与唇边却还留着没擦净的血迹。
“手碰着没有？”苏秉诚问。
“没有。”霍凌川答，“只是脸上挨了一下，不碍事。”
苏秉诚看了一眼他苍白的脸，又看见苏昭抬手时露出的腕子。
那上面还有一圈红印。
他伸手握住女儿的手腕，轻轻翻过来：“这也是他弄的？”
苏昭点头：“他进来便拉我，要我跟他走。我叫他松手，他不肯，兄长才拦了。”
崔父猛地看向儿子：“修谦！我叫你来做什么的？”
崔修谦这才像回过神来，目光从苏昭手中的帕子上移开：“是我方才一时冲动。”
“一时冲动？”苏秉诚松开女儿的手，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