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昭回到房里,青黛已经备好了热水。
“夫人可算回来了。先洗一洗,换身衣裳再歇——”
话未说完,便见苏昭两颊绯红,坐到妆台前时,唇边还带着笑。
“遇着什么喜事了?也说给奴婢听听。”
苏昭抬眼,从铜镜里看见自己的模样,想将笑收一收,却没收住,索性朝她招手。
“你来。”
她从袖中取出那张折好的纸,仔细展开。
“你看,是不是我的字?”
青黛看了一遍:“是夫人的字,没错。”
苏昭眼睛亮起来。
“错了。这一句,不是我写的。”
青黛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与卿同棹过千山。
“霍东家?”
“他用左手写的。”苏昭将纸送近些,“你瞧这个收笔,连我自己都分不出来。”
“怎么能这样像?”
“小时候替我抄书,练出来的。”
青黛替她取下发簪,看着镜中那张含笑的脸,也忍不住弯起唇角。
“夫人今日同霍东家,是不是……”
两人对望片刻,苏昭先撑不住,拿纸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
“那晚在车里,你不是都瞧见了么。”
“奴婢可没敢一直瞧!”
苏昭将纸收回来,声音低了些:“那日他醉成那样,醒来又说记不清,谁知道是不是借着酒意轻薄我。”
青黛连梳子都放下了。
“于是今日,我便一直看着他。”
“夫人,您同霍东家……那样的时候,还睁着眼?”
苏昭扑哧笑了,脸却红透:“我想瞧清楚嘛。”
“那霍东家呢?”
苏昭凑近些,悄声道:“他心跳得比我还快。”
“这也能瞧出来?”
“我手就在——”
她蓦地停住。
青黛看看她的手,又看看她,两人一齐笑了起来。
“好啊,你套我的话。”
苏昭伸手去捂她的嘴,青黛笑着躲,又忙托住她拿纸的手。
“仔细些,别把霍东家的字弄坏了。”
苏昭果然立即收手,将纸抚平。
青黛笑得肩头直颤。她嗔了一眼,自己也忍不住,伏在妆台边笑了好一会儿,才将纸妥帖收进匣中。
————————
屏风后热气氤氲。苏昭浸进水里,舒服地松了口气。
青黛替她拢好长发:“奴婢竟不知道,霍东家小时候还肯替您抄书。”
“他可不是轻易便肯的。我若说出去玩了才忘了抄书,他比先生数落得还多。”
“那后来呢?”
“后来照样替我写。”
青黛扑哧笑了。
“不过他抄一页,便叫我背一段。背不出来,他就搁笔,任我怎么求也没用。”
“倒真是替夫人操心。”
“是啊,那时候却嫌他管得多。”
青黛轻轻擦过她的肩头:“许久没听夫人这样笑着说起以前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