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昭的指尖在水面上停了停,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如今想想,以前高兴的事明明不少。”
从前想起他,记着的总是求见不得,还有退婚时的委屈。更早那些被他护着、纵着的日子,竟都搁在了后头。
待水凉了些,青黛扶她起身,替她擦干身上的水,披上寝衣。
“那等夫人和离,是不是便要做霍夫人了?”
苏昭拢衣襟的手一顿。
青黛觉得自己说错了话,正想改口,却听她轻声道:“我自然是想的。”
说完,脸上又有些热。
“那怎么还犹豫?”
苏昭慢慢系好衣带。
“从前总觉得,嫁了人,往后一辈子便有了着落。如今不敢再这样想了。”
前世七年,她总想着自己多做些、多忍些,日子便会好起来。到头来,竟很少问过自己,究竟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她走到妆台前坐下,望着镜中的自己。
“青黛,我喜欢他,想待他好,也想让他待我好。可我的生意,我想做的事,不能成了亲便都搁下。”
今日在许家,她才说过,自己理了这些年的账,竟没赴过几回正经商会。往后,她不想再只替别人备好账册,等着别人回来告诉她,席上都说了什么。
青黛拿着帕子替她擦发尾,笑道:“可霍东家不正陪着夫人做这些么?”
苏昭微怔,随即也笑了。
“是。他今日还写了,要与我同棹。”
他是知道她有想去的地方,才落下那一句。她又何必还未走到那一步,便先替两个人生出许多愁来。
“眼下先把旧案查清,再请冯大夫替他看看手。他若还能去应试,我想看他堂堂正正地走进考场。”
“等放榜那日,咱们便一早去等。”
苏昭眉眼舒展开来。
“这回,我一定要亲眼看见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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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东边客院也送了热水进去。
冬峰添过水,转身见霍凌川正望着自己的右手。五指慢慢张开,再一点点收拢,仍有些迟滞。
“东家,手又疼了?”
“没有。”霍凌川又试了一回,“若当真能治好,便好了。”
“那自然好!往后写字、搬东西,总不必——”
霍凌川却像没听见,唇边渐渐有了笑。
若能治好,往后骑马带她出去,便能稳稳将她护在身前。到了地方,也能自己抱她下来。
还有今日。
她牵着他的衣襟仰起脸,他分明想抱得更紧些,右腕却不敢久用力,只能悄悄换个姿势。
等手好了,再亲她时,两只手都能好好抱着。
霍凌川靠回桶沿。
其实何止这些。
若真有那么一日,他要亲手抱她入洞房,同她饮过合卺酒,再替她卸下满头珠翠,将她拥进怀里。
想着想着,眼前却又成了今日的苏昭。她攥着他的衣领,笑着说,舍不得走。
方才若真顺着她的话,将人留下呢?
霍凌川蓦地坐直,掬水洗了一把脸。
真是昏了头。
她如今还是崔夫人。婚事未了,旁人一句闲话,都可能叫她难堪。她信他,才肯这样亲近,他不能仗着她舍不得,便由着自己的心意胡来。
他抹去脸上的水,渐渐端正了神色。
可今日已经亲过了。
还不止一回。
若论规矩,早该在她牵住衣襟时便退开……如今倒知道讲规矩了。
霍凌川懊恼地往水里一拍,溅湿了桶沿。
唇上那点温软却又想了起来。
他绷着脸坐了片刻,终于没能绷住,抬手遮住了嘴。
这叫他怎么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