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信递到他手里，将许婉宁问来的事说了一遍，又道：“虽还不知住处，但有名有姓，总比从前只记得西北有这么个人强。”
霍凌川看完，将信交还给她，神色却仍平静。
苏昭瞧着他：“你怎么倒不大高兴？”
他笑了笑，抬起右手，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
“这些年也习惯了。能治好，自然是意外之喜；便是一时治不好，如今也不是不能做事。你别为这个太费心。”
“那怎么一样？”苏昭将信收好，“等案子查清，恢复了功名，兴许明年春天便能赴会试。你右手虽能写字，可写得那样慢，到了考场上怎么办？”
她看着他的手，又有些惋惜：“早些年若能练着用左手写字就好了。”
霍凌川唇边的笑深了些。
“你怎知我不会？”
苏昭一怔：“你会？”
“不但会，还能写得与你‘一样好’。”
“这话我可不信。”
霍凌川起身，朝她伸出手：“那便来看看。”
——
到了客院，霍凌川将书案前的椅子拉开，让她坐下，自己取了纸铺好。
苏昭拿起笔，又望向他：“写什么？”
“随你。”
她略想了想，蘸墨落笔。笔尖行过纸面，留下一行小字。
“欲借长风辞旧岸。”
霍凌川站在她身旁，看着那句话，片刻未言。
苏昭将笔搁下，便要起身：“该你了。”
“坐着便好。”
他的手轻轻按住椅背。
苏昭还未反应过来，他已俯身靠近，右臂撑在她身侧，左手越过她肩头，取起了笔。
她几乎被他整个拢在怀里。
衣袖擦过她的手背，带着一点暖意。苏昭不自觉坐直了些，背后却仍贴着他的胸膛。他低头看纸，呼吸轻轻拂过她鬓边。
“看字。”他低声提醒。
苏昭这才望向案上。
笔尖落在她写的那句话旁，行笔竟十分流畅，连转折处微微上挑的习惯，都与她一般无二。
“与卿同棹过千山。”
最后一笔收住，霍凌川将笔搁回笔山。
苏昭原还因那句“与卿同棹”耳热，待看清纸上的字，却一下坐直了。
她将纸拉近些，从头看到末尾，又回头去看自己写的那一行。
连收笔时那一点微微上挑，都分毫不差。
“这……”
她看看纸，又看向他方才执笔的左手，伸手握住，翻过来看了一眼。
霍凌川任她看着，唇边含笑。
那两行字并排放着，竟像全出自她一人之手。若不是亲眼看着他落笔，这张纸送到面前，她只怕也要当作是自己写的。
“你的字……怎么会……”
她目光落回纸上，仍觉得不可思议。
“还是用左手？”
霍凌川仍俯在她身后，听她连话也说不全，轻轻笑了一声。
“傻昭儿……当真什么都不记得了。”
? ?“欲借长风辞旧岸，与卿同棹过千山”。
? 同样的字迹，苏昭写下前半句，是她面对满盘疮痍、决心斩断旧岸的破局；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