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码头上,许婉宁已带着伙计押送急用的布料回了铺子,只余平安信镖的人还在收拾绳索、清点用具。
苏昭站在岸边,望着江面。
前世这一日,她坐在后宅,听姜晚递回来的消息,遣人调船、安排接货,费的心思并不比今日少。可后来,与许婉宁亲近起来的是姜晚,这份恩情,也记在了崔家名下。
那七年间,这样的事,又有多少?
她只顾一件件办妥,竟没想过,外头的人知不知道是谁在做。
江风将额边的碎发吹散。霍凌川走过来,替她轻轻拢到耳后。
“想什么呢?”
苏昭回过神,看了他一眼,唇边有了笑。
“想我方才多厉害。许家急成那样的事,我几句话便安排好了。”
霍凌川朝身后忙碌的伙计们看了一眼。
“那我今日跑上跑下,岂不是也该算几分功劳?”
“当然算。”她眉梢微扬,“不过,从前没有你,这样的事,我也办成过。”
“那是自然。”他笑道,“崔夫人管着两家的生意,这点事哪里难得住。”
苏昭转头看向停在岸边的小船。
“可我若一不留神,便连是谁办的,也没人记得了。”
霍凌川听出她话里另有意味,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
“功劳或许能占几分,本事却拿不走。遇着下一桩事,不还要等着你替他办妥?”
苏昭笑了:“也是。就像今日,只知道备两条小船有什么用。哪些货先接,谁去驳运,上岸之后如何交割,总得有人料理。”
“是。不过往后,也该叫人知道是谁在料理。”
她转回脸看他。
霍凌川眼里仍带着笑,见几个伙计都在另一头,便抬手在她鼻尖轻轻刮了一下,俯身凑到她耳边。
“昭儿最厉害。”
苏昭皱了皱鼻子,伸手拍开他的手,嘴角却弯得更深。
“凌川哥哥就会欺负我。”
霍凌川的手停在半空,他望着她,眼睛一下亮了。
“你叫我什么?”
上一次听见这声称呼,还是她高烧昏沉,在梦里唤他。
苏昭本是顺口叫出来的,被他这样一问,脸颊也渐渐热了,却仍抬着下巴。
“你既是我苏家的义子,我叫一声哥哥,也是应当。”
霍凌川唇边的笑怎么也收不住。
“再叫一声。”
“义兄。”
“不是这个。”
“兄长?”
他往前凑了些:“也不是这个。”
苏昭被他看得越发不好意思,瞥见远处已有伙计转过身来,终于伸手抵住他胸前,将人推开一点。
“霍凌川!!”
他笑着握住她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轻轻拢在掌中。
“走,一起回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