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怔住,随即也冷了脸。
“不然呢?她是夫人,许家的货又急着要,我还能拦着不许她去,非说这份人情得由我来做?”
崔修谦自然知道不能。可越是知道,这股火便越无处落。
船是他提前留的,人是他遣去候着的,到头来,却是苏昭与霍凌川陪着许婉宁将事情办妥。
明明前世不曾这样费心,姜晚便与许婉宁处得极好。这一回,他连船都预备下了,竟还是替旁人做了嫁衣。
“你怎么不早些遣人回来告诉我?”他压着声音,怒意却掩不住。
“我派人回来借船时,姐姐还没说要去。”姜晚望着他,“后来她已带着人走了,我再告诉你,你能叫船停下来,不替许家运货了?”
崔修谦绷着脸。
“苏昭今日为何会在那里?”
姜晚扯了扯唇角:“这话,你该去问她。”
屋里静了下来。
崔修谦看着她,目光里渐渐多了几分审视。
前世苏昭常在家中核账,外头铺子里的琐事,多由姜晚替她跑动。她会待客,会说话,回来也总能将事情说得明明白白。他便觉得,苏昭能做的,她也未必做不得。
那时姜晚虽未正式纳进府,他却早在外头置了一处小宅。七年里,两个人在那里俨然也是一对夫妻。
苏昭守着崔府,替他打理家业;姜晚陪在身旁,与他说些不必费神的闲话。那样的日子过得久了,他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直到姜晚告诉他,苏昭已起了疑心,正在查他从仁汇支取的银钱,还偷偷给苏父写了信。
他怕事情败露,怕苏家察觉,更怕苏昭拿着账目来同他清算。
后来那场杀身之祸,他不是不知道,也不是没有机会阻止。只是重活一回,他每逢想起,总宁愿将那时的自己归作一时糊涂。
可苏昭死后,那些事才一件件落到他与姜晚手里。
起初只是几笔款项接不上,后来便是货压着、账追不回,原本肯通融的商户也渐渐不肯再赊。两个人四处周旋,拆了东墙补西墙,不出五年,商号终究败了。
姜晚虽然在苏昭死后就堂堂正正入府做了他的续弦,却也没能陪他到最后。她本有血虚之症,生产时熬不过去,人便没了。
再往后,追债的人堵上门,将他的腿打折,他拖着残躯,最终也没能活下来。
那几年的窘迫与疼痛,他记得太清楚。
所以这一世,他才想抓住苏昭的同时,慢慢将生意握在自己手里,也想替姜晚铺好路。只要那些前世知道的机会还在,总能比从前过得好些。
可眼下,许多事已经不同了。
姜晚仍是姜晚,有些事交到她手里,却不再像记忆中那样顺遂。
好在苏昭还在。只要她肯像从前一样替他打算,许多事便还有转机。
偏偏她如今将心思更多放在仁汇,与霍凌川也走得越来越近。今日许家的事,她甚至宁肯去请霍凌川,也不曾遣个人来同自己商量。
终究还是他们迟迟未有夫妻之实,才叫她与自己生分至此。待生辰那夜过后,再有了孩子,她便不会总想着外头的事了。
他将这个念头想了一遍,终于觉得,眼下这些失了章法的事情,仍能慢慢回到原处。
再看姜晚,她已背过脸去,指尖捻着衣袖,半晌没有说话。
崔修谦心里的火渐渐退了些。
倒也不能全怪她。那些前尘旧事,她一概不知,今日到了许家,又有苏昭在场,许多话确实不好开口。
何况今日还是她的生辰。
他走近,将她攥在手里的衣袖轻轻抚平:“方才是我急了,不该冲你发火。”
崔修谦握住她的手,待她肯转过脸,才放缓声音道:“晚儿,往后得空,你多去阿昭那里坐坐,跟着学些看账的门道。你聪明,肯用心,自然学得快。”
姜晚眉头微蹙:“她肯教我?”
“从前你也替她料理过不少事。如今肯主动分忧,她有什么不肯的?”
他拉着她在身旁坐下:“先从铺子里每日的进出账看起,不懂便问,别嫌琐碎。她如今心思不全在崔家,你若能慢慢接过来,我也省些心。”
姜晚望了他片刻,紧绷的嘴角终于松了些:“你舍得叫我管?”
“都是自家的事,有什么舍不得。”崔修谦挑了挑眉吗,“只是要学扎实。往后真交到你手里,才不至于吃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