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昭又往廊下看了一眼。
那张椅子仍空着,已有丫鬟过去收拾桌上的杯盏。她收回目光,将摊在小几上的纸叠好,递给许婉宁。
“这几处你先拿回去看,若有不明白的,来总号找我便是。”
两人又说了几句,外头便有丫鬟来报,许家的马车已经候着了。
苏昭亲自送她出去,直到车帘落下,才转身叫住门边的小厮。
“可见着霍东家了?”
“霍东家已经走了。”
苏昭脚步一顿:“什么时候?”
“有一会儿了。小的问要不要替他叫车,他说不必,自己便出去了。”
他今日来了,她却几乎没有同他说过话,她方才还想着,等客人散些,总能寻个空当问一问,他怎么喝了那么多酒。
如今连这句话,也没有机会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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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东家这样客气,倒叫我不好意思了。”
崔修谦的声音从廊下传来。
苏昭回过头,见他正同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说话。旁边摆着两只尚未收走的礼匣,那人手里还拿着一张单子。
“我们东家交代,酒是请府上诸位尝个新鲜,另外那两匹料子,给老夫人与夫人裁衣。”
“这样重的礼,实在破费。”
崔修谦笑着接过单子,又问陈掌柜何时到云州。那人答说行程已经定了,商会小聚之前必能赶到,随后拱手告辞。
苏昭听见“陈东家”三个字,心里微微一动。
陈记。
三年前那笔省城代付,经手的正是这家商号。
她此前从当铺旧账中看到的,只是一笔挂在往来项下的数目。既然崔家与陈记这些年仍有往来,除了当铺的账,家中总该还留着核销、结算的底单。
她原本正想着,商会那日该怎样问得自然些。眼下却未必只能等着陈掌柜来。
崔修谦送走那人,回头见她站在门边,便走了过来。
“许姑娘走了?”
“刚走。”
苏昭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单子:“陈家往年也送这些?”
“差不多。今年多添了两样。”
“那回礼也该斟酌,别照旧例送了,反倒失礼。”
崔修谦点了点头,顺手将单子递给她:“这些你看着办。”
等最后几位客人离府,夜已深了。
花厅里撤下残席,丫鬟捧着杯盘来回走动。姜晚忙了一晚,方才还撑着精神清点酒器,此刻也有些倦了。
苏昭却叫人将今日收下的礼单都送到正房。
“各家的东西先别混着收。已经用了多少,也叫厨房记一笔,一并送来。”
管事应下,又迟疑着道:“夫人,明日再理也是一样的。库房都有人守着,错不了。”
“今日送得杂,明日各人记岔了,又得来回问。”
苏昭将鬓边那支沉甸甸的凤钗取下,交给青黛,语气随意。
“我吃了两杯酒,这会儿也睡不着。趁东西还在,先理清楚,省得明日再挂心。”
崔修谦刚进门,听见这话,不由道:“忙了一日,还不肯歇?”
“不过看看单子。”
她翻过最上头一页,问管事:“往年收送节礼的簿子呢?连同几家商号尚未结清的往来账,也拿过来。是年节礼,还是随货送来的添头,总得分清楚,免得回礼时漏了谁。”
管事连忙去取,崔修谦在旁坐着,起初还接两句话,后来便只坐在一旁喝茶。
外头忽然来了个丫鬟,在帘边探了探头。
崔修谦认出是姜晚身边的人,便问:“怎么了?”
“姨娘方才收拾完,便说头疼,回房躺了一会儿,也不见好。奴婢来问问老爷,可要请个大夫?”
崔修谦放下茶盏:“是不是在外头吹了风?”
丫鬟还未答,他已经转过脸来看苏昭,像是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