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尘在黑暗中不知坠落了多久,直到脚下传来一阵踏实的触感,他才发现自己站在一座他无比熟悉的山崖上。孤峰如剑,直插云霄,峰顶风急云低,四周是万丈深渊。崖边那块青石上还刻着一行字——是早年他和石猛联手刻下的:“东海之巅,笑看风云。”
那是他们年少时结伴闯荡时留下的。
但此刻的青石已经被鲜血覆盖了。石猛就靠在那块青石上,胸口横七竖八地插着五六把长剑,每一柄都贯穿了他的躯体。鲜血沿着剑身滴落,在青石上汇成一道道触目惊心的溪流。他身上的战甲早已破碎不堪,左臂从肘部以下齐根而断,只剩下半截空荡荡的袖管在风中翻卷。
剑尘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记得这个场景。那是十年前,东海剑盟联合各派围剿血魔殿余孽的一场大战。石猛为了掩护众修士撤退,独自断后挡住了一名血魔殿长老的联手追击。等他赶到时,石猛已经倒在了这座山崖上,胸口同样插着数把长剑,鲜血染红了整块青石。他抱着石猛跑了上百里路,找到最近的医修时,石猛已经没了气息。
那是剑尘这辈子最悔恨的一天。他恨自己没有早到一步,恨自己在关键时刻被缠住脱不开身,恨自己身为剑修却救不了最想救的人。
而现在,心魔把这一天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石猛——!”剑尘的嗓子里迸出一道近乎撕裂的声音,他连滚带爬地扑过去,跪在石猛身前。他伸手想要扶住石猛的肩,却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那几柄剑长得刺眼,每一柄都深深地没入石猛的血肉之中。他颤抖着握住其中一柄剑的剑柄,想要拔出来,却被石猛用仅剩的右手一把抓住了手腕。
“别拔。”石猛咧嘴笑了,“拔了反而死得快。”
他的声音嘶哑低弱,却依然带着剑尘记忆中最熟悉的那种满不在乎的调子。他嘴角溢着血沫,但眼睛却亮得像两颗火炭,直直地盯着剑尘的脸:“小子,你来得正正好。我正担心一个人死在这儿太寂寞——你看这方向,正好能看见东海落日。”
剑尘的喉头剧烈滚动,他拼命用灵力压住心头的剧痛,手忙脚乱地从储物袋中掏出丹药,想往石猛嘴里塞。他的手指抖得根本握不住丹药瓶,一颗颗滚落在血泊中。石猛看着他笨手笨脚的样子,竟然笑了出来,笑得胸口的那几柄剑跟着微微颤动,鲜血涌得更快了:“省省吧,药我嗑了不下十瓶了。这次是真到量了。”
“你闭嘴。”剑尘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身上这些剑我能拔,只要我封住你心脉——”
“封个屁。”石猛用力握了握他的手,“那老东西的剑上淬了绝灭之力,早钻我心脉了。你封不住的。”
绝灭之力这四个字像一道惊雷劈进剑尘的识海。他猛地顿住,低头看石猛胸口的剑——剑身上笼罩着一层几乎不可见的灰白气息,正一丝丝地缠绕着石猛的血肉。那种气息他太熟悉了:独孤无锋的绝灭剑意。
那几柄剑的样式陈旧,并非他记忆中的兵刃。他终于觉察到什么地方不对劲了。当年石猛战死时,他身上中的剑是血魔殿的魔兵,剑上淬的是魔煞之力,与绝灭剑意毫无关系。可眼前这几柄剑,无论形制还是剑上流转的气息,都与幽冥宫的绝灭剑道如出一辙。
这是心魔的手笔。心魔不仅将他挚友之死的场景重演,还在场景中嫁接了独孤无锋的绝灭之力,意在混淆他的认知,让他误以为当年石猛的死与孤无锋有关,从而在道心中种下新的执念裂缝。
剑尘的心头猛地一寒。但石猛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小子,我时间不多了。你听我一句,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他抬起仅剩的右手,用力拍在剑尘肩膀上,拍得极重,“替我保住咱们来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