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这句话。与第1022章幻境中石猛坠崖时的那句一模一样,一字不差。但这一次,剑尘盯着石猛的眼睛,忽然开口道:“不。”
石猛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什么不?”
“你不会死在这里。”剑尘握紧他的手,声音沙哑却开始趋于平稳,“当年我赶到时你已经没气了,那一幕我记了十年,悔了十年。但你从来不会说‘替我保住来时的路’这种话,你说的是‘小子,给他们看看咱们东海的剑有多利’。因为你不信自己会死,你从来不信自己会死。”
石猛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虽然只有短短一瞬,像是被人意外戳穿了把戏。
剑尘慢慢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他:“所以你更不可能是石猛。你只是我记忆碎片拼出来的影子,用他最像他的地方来骗我,再用一处他永远不会说的话来设下新的心魔,让我以为他的死与独孤无锋有关,让我去恨一个应该恨的人,恨到发狂、恨到迷失本心。我说得对吗?”
石猛沉默了片刻,歪头望着他,嘴角那抹笑容缓缓扩大。他的声音突然变了一个调子,不再沙哑粗犷,而是变成了一种冰冷而飘忽的语调:“有意思。你竟然从这里看破了。那你为什么不斩破这片幻境?”
“因为,”剑尘低下头,看着那张与挚友一模一样的脸,“我确实想再看一眼他的样子。”
那双熟悉的眼睛中,有着剑尘记忆中永远无法磨灭的光。即便明知眼前是幻影,心头的酸楚依然难以遏制。他多看了几息,然后闭上眼,一掌按在石猛胸口的剑柄上,将自己的剑意贯入其中。
灰白色的幻境在那一瞬间碎裂开来。
碎片飞散中,一张张幻影的面孔从他眼前掠过——石猛的笑脸,父亲的背影,母亲的呼唤,以及那些与他的过去紧密相连的无数面孔。心魔的嘶吼声在碎片中若隐若现,但他没有回头。
脚下重新踏实。剑尘发现自己踩在一片熟悉的土地上——天玄宗的青石广场。远处山门巍峨,楼阁林立,晨钟声在山谷间回荡。弟子们正在演武场上练剑宗门还处于鼎盛时期,与他记忆中那个毁于战火的废墟形成了刺眼的反差。
一道孩童的嬉笑声从广场边传来。剑尘转头望去,看见一个约莫七八岁的男孩正抱着一柄几乎和他一样高的木剑,笨拙地挥舞着。旁边一个清丽的女子笑着替他擦汗,眉眼温柔。那是他的儿子剑心,而她身边的女子是苏清影。
剑尘站在原地,心脏猛烈地跳动着。他已经知道心魔下一幕要上演什么了。
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他回头,看见天玄宗的山门在火光中崩塌,大块的碎石裹着烟尘砸落,将门匾上的“天玄宗”三个字砸得粉碎。喊杀声从四面八方涌起,血色染红了天际。而当他再回头看向广场时,那对母子还站在那里,浑然不知身后的灾难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蔓延。
“娘!爹!”年少的剑心发现了他的身影,朝他所站的方向喊了一声。那声音清脆而真实,宛如一把刀,直直地刺进了他道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心魔在他识海中无声地笑了:“这次,你又要怎么面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