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录音笔。
一页旧坐簿被谢晚棠拍在会议桌上,纸色泛黄,裁口齐整,压着一道刺眼的朱勾。
特派员一把按住椅背:“涉案关联人自曝涉旧案,录音一出去,就是给对面递刀!”
“他等的就是我不开口,等了二十年。”
谢晚棠手指压住朱勾推向桌子中央:“够了。”
走廊尽头,沈砚辞背抵着墙,领带攥在手里,胸口那个别工作证的位置空了,人还在。
他隔着虚掩的门看向会议桌,嗓音冷淡:“当事人自愿陈述,全程公证,没人能拦她,你们也不该拦。”
谢听狸抱着小狸花站在门边,刚才路过时她把多买的那杯豆浆搁在了沈砚辞脚边,没推,他视线垂下扫了一眼。
红灯亮起,录音笔开始转。
谢晚棠从布包里抽出一把旧刻刀,刀柄缠布浆洗的发硬。
小狸花在谢听狸怀里猛的弓背,喉咙滚出低音,四爪收紧,对着刻刀压平耳朵。
看了猫一眼,谢晚棠手指在刀柄上停了两秒,没解释,收刀入包,开口。
谢听狸低头在速写本上落字:刀,猫怕,妈停了。
“师父立规矩,执笔一人,铃谱一脉,账主的铃管账,执笔的笔管名。”
声音没有起伏,她说。
“应棠,本名陈枢,我师弟,入门晚手比我巧。”
停了一下。
“巧的那部分,师父不教,收名。”
“把活人的名字从谱上收走,这人就没法入账,没法应铃,档案里最好也别存在。”
“他学这个,是为了把我从执笔位上收走。”
会议室里只剩录音笔的电流声。
谢晚棠端起茶杯,指腹摩挲着杯壁又放下。
“所以他动手前一夜,我把他写进了病故档案。”
键盘声停了,唐不弃半晌凑近镜头:“……您那不是先下手,您是把他的存在连根拆了。”
“我要护的东西,那年还在摇篮里。”
她端杯的手顿了半秒,摇篮两个字出口,杯底磕在桌面很轻,和连线那晚同一个停法。
谢听狸没问,有些停顿一开口问就没了。
“除名的,叫白身。”谢晚棠继续,“白身回谱只有一条路,执笔人亲笔把名字写回去,当众,应铃。”
“他二十年不闹不抢,补谱,刻牌,记账,把自己活成该被写回去的样子。”
“他回来不是索命。”
她抬起眼。
“是讨一个名分。”
谢听狸脑中一页页翻过去,拓片墙,遮脸的墨线铃铛,背板上那行刻字,账要有人对,铃要有人收。
不是藏身处,那间屋,是他给自己留的祠堂。
特派员后背抵住椅背:“所以他布的所有局,终点是让您或者您女儿当众念他的名字,念了就是应了。”
“应了,他这二十年就名正言顺。”
话音刚落,唐不弃的频谱仪跳了一下。
极轻一声铃,老水口方向。
静了两秒,会议室。
谢听狸低头在速写本上写两个字:他催。
小狸花的耳朵一寸一寸压平。
死局摆在明面上,邮路断了,地址清了,人不在任何视野里,可他踩着谢听狸两个月的行动规律等在暗处~专班每走一步,都可能正中他下怀。
周照尘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好。
“第一,他不缺命缺名分,所以他不会逃,逃了名分就永远没了。”
“第二,仪式感即坐标,名字在哪被夺走,讨回来的仪式就必须在哪办,合昌号,旧堂口,那面拓片墙。”
“第三,收名是仪式,仪式要择日,白事行择日看忌。”
他转向屏幕:“查本地白事历。”
唐不弃翻完老黄历,抬头时脸色发紧。
“干这行八年,头一回见人拿白事历给自己挑复活的日子。”
他咽了口唾沫。
“这波纯纯给死人算KPI,属实给我看CPU烧了,他自己病故那天就在明晚,子时。”
连夜布控。
谢听狸补上猫群的证词:“老水口的猫前天开始回巢,缺耳那只每晚蹲回桥洞脸冲合昌号,猫回窝了人也就快回窝了。”
白天她跑了一趟老街,四十根火腿肠,三袋猫粮,七条巷口逐一喂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