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泊城专班驻点。
没人睡实。
郑锐把手机拍上桌面,早间新闻推送的标题刺眼得很。
《检察官携涉案关联人,私查尘封二十年旧档》。
配图是市局档案室门口。沈砚辞、谢晚棠、谢听狸,三人先后进门的背影,清清楚楚。
谢听狸捏着手机的手心发凉。
从进门那一刻,就被人盯死了。
碰头会开到一半,特派员压着嗓子补了更坏的一层。
“省厅督察已受理举报,举报内容和新闻稿一字不差。对方手里,有内部路径。”
会议室静得只剩排气扇嗡鸣。
唐不弃的连线紧接着撞进来,大屏上甩出三张监控截图。
“昨夜十一点到现在,三个收件地址,全空了!”
文印店卷帘门换了新锁,回收站货架拖痕没干,杂货铺连废纸箱都收走了。
“快递存根连底联都被取走。邮路,断了。”
郑锐盯着新闻图,一字一顿。
“查档手续齐全,可照片比手续跑得还快。泄的不是档,是人。”
谢听狸忽然抬手:“照片右下角。”
唐不弃放大图片。拍摄时间戳被裁掉一半,裁的人手抖,留了个毛边。
“心虚了。”他说。
纸烧得掉,货搬得走,人证物证一夜拔干净,对面连招呼都没打。
谢听狸开口,声音不大。
“纸烧得掉,货搬得走,墨味搬不走。”
全屋看她。
“收件点在旧巷。清场的人、车、墨,会留在砖缝和墙根。猫鼻子闻东西,有效期就在这两天。”
特派员反对。
“你现在站在风口。再出一次事,等于亲手给对面递刀。”
视频那头,沈砚辞一直没出声。这时开口,三个字。
“时限多久。”
“两小时。”
他没说不行,只补一条规矩。
“公证员外围待命。你带回的每一段记忆,当场落笔,入卷。”
午夜,谢听狸附身上收件片区的老巷狸花。
一团旧毛,走路带喘,在巷子里晃,没人多看一眼。
夜视里,文印店后巷的砖缝嵌着新鲜木屑。回收站墙根一片纸灰,灰里压着半页没烧透的账页角。
她凑近。账页角上,一枚朱勾。
死账勾朱。对面清走的,全是“死账”逻辑里的地址。
她循着墨和皂角味上檐,穿排水管,追到第三条窄巷。
巷口停着一辆面包车。熄了火,不卸货。驾驶室空的。
她刚要贴墙过去,抬头。
头顶墙檐,一排铜铃。
垂着。没响。
爪垫落地,巷子两头的铃,同时响了。
半个音。闷的。
另一半声,被封胶按死在铃舌里。
福安社的笼铃。同一双手做的。
铃声一层压一层,两头轮着响,节拍咬得很死。声波在窄巷里来回乱撞,左墙是声,右墙是声,水洼里全是回音。
她撞墙。弹开。再撞。
本体的高烧顺着共感烧上来。左肩淤青发烫,猫的疼和人的疼叠在一起,眼前阵阵发黑。
天亮前的意识滞留。雾川那晚,她差半分钟没能回来。
指甲抠进砖缝,肉垫磨破,血珠渗在青苔上。
她把身体贴死在墙根,逼自己数铃。
福安社那晚,是考核。
这条巷子,是补考。
出题的人算准她会来,算准猫躲声场只能缩墙根,算准两小时外围必到。
铃响的位置在四面墙头,往里收拢。
两小时时限,过了五分钟。
外围的陆燃野不再等。
他循爪印追到巷口。爪印到墙根,断了。铃音还在头顶荡。
“会打铃是吧。”
他从邻院矮墙借力翻上檐,作战靴直接踹塌半人高的旧砖豁口。冲锋衣一脱,死死裹住墙根发抖的猫,反手扯下整串铜铃,砸进水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