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断第三十秒,房间没开灯。
窗台上那块崭新的小木牌,谢听狸盯着看,没管通话记录。
红纸封边,角上翘起一线,露出底下刻痕的第一个偏旁。
谢。
她的名字,已经进雾川的账了。
天刚亮,会议室。
郑锐一脚踹开门,巴掌拍上桌。
“查抄手续今天凑齐!今晚就动手!”
没人接话。
沈砚辞没抬头,把两年零投诉记录和三小时送达的情况说明推到桌中间,他抬眼,声音很冷。
“调一份户籍,我们要两天,他们造一整套证据,三小时,抄完,明早福安社照常开门,讣告换个人印。”
郑锐张了张嘴,没声了,主打一个情绪静音。
谢听狸把那通三秒录音按响,伙计的声音在会议室回荡。
“您早晚要下来。”
录音停,她开口,声音很轻。
“门是他留的,证据也在门后头,我进去,但走哪条路,什么时候出来,我来定。”
沈砚辞终于看向她,拿过体温计甩了甩,顿了一下,才塞进她掌心。
“烧退不到三十七度五,条件作废,两小时,超一分钟我让燃野拆了那条街。”
她捏着体温计,腹诽这话从检察官嘴里说出来咋这么顺。
那块红纸木牌被沈砚辞当面装进物证袋,编号封存。
白天布防。
唐不弃远程接入,把福安社周边监控盲区画成图,三条撤离路线,两处破拆点,红笔圈死。
陆燃野傍晚空手走后巷,不过红线,不碰门,只在青石板第七块的裂缝、排水沟入口、鱼市摊板底各蹲了一遍,地形背进腿里。
谢听狸做了两件小事。
傍晚要喂的流浪狸花,猫粮换成双份,速写本最上头她写了四个字,铃响别应,底下压一道横线。
定线的时候她跟陆燃野说。
“两小时,青石板第七块,超时你就进。”
陆燃野靠在车门上,眉骨那道旧疤动了动。
“用不了两小时,铃一响我就进。”
没人接这句,也没人反驳。
午夜,附身。
爪垫落上青石板,这条街的空,第一次有了形状。
没有爪印,没有翻动的垃圾,墙根每隔十几步蹲着一只猫,全部面朝老街深处,蹲姿齐整,间距均匀。
不是散漫,是排班。
猫群绕行三百米的真相不是怕,是清场加驯猫,会看见的猫被清走,留下的猫成了铺子的眼线,按规矩换岗。
巷口,缺耳老公猫冲她摇头,让开半步,别过脸。
福安社后门,团子蹲在原地,铜铃项圈垂着不响,见她进到两米内起身抖毛侧身入门,门缝里透出一线灯。
墙根,她贴着停了两秒。
不是她摸进来的,是她被接进来的。
这盏灯,是给今夜留的。
落水管,天窗,石阶向下,扶手内侧刻满小铃铛,越往下越密。
地下铃窝在眼前铺开。
满室悬铃从房梁垂到半人高,细麻绳分级,四百枚往上,靠墙木架上刻名牌全部背面朝外,背面刻满正字,刻痕新旧叠层,最老那层的墨已经发黑。
再往里,一面墙。
照片和纸条钉满,待收名单。
第一行是她的照片,直播截图打印件,边角还压着黑边,照片下一张钢笔字纸条,江临·谢听狸。
爪垫一点点凉透。
名字已经先一步进了雾川的账,她人还没到,账主倒了,这本账一天都没停过。
往下数,老陈、周女士、小江的名字都钉了红纸,再往下六行陌生地名,和唐不弃排查出的六个外省收件端一行对一行。
账台抽屉半开,新墨,素坯,半页纸露出的角度恰到好处。
分账帖。
她用爪背卷起咬进嘴里,墨腥直冲鼻腔,带着刺骨的甜腥。
血认墨,跟老水口同一个根。
转身,团子蹲在木架顶上,看着她。
铃响了。
不是门铃,是账台后那枚拳头大的老铃先动,满室悬铃同时起振,一短两长起手,切进唐不弃比对过的收名段节奏。
她死死记住别应这两个字。
可共振不走耳朵,直接顺着骨骼传导上去,空间感彻底错乱,上下左右失去边界,她朝记忆里天窗的方向冲,撞进横出的铃绳,越挣缠的越紧,脱落的铜铃接连砸中背脊、后腿。
角落那只铁笼门弹开了,笼底垫着一块布,皂角气混着方便面味。
她自己的味道。
声场步步紧逼,将她往笼口推去,她半步退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