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喜之余，李怀德到底是个久经风浪的老官僚，很快便压下了心头的激动，恢复了冷静。
这批物资虽好，但要和上次一样，绝对不能留下一星半点的隐患。
李怀德收敛了笑容，沉声追问道：
“立军，这批东西的数量这么庞大，他们那边怎么敢一口气往外放的？”
“眼下下头公社对统购统销卡得那么死，这手续是怎么绕过去的？”
“咱们把东西拉回来是好事，但账面上和程序上必须得滴水不漏，可千万别让人抓了把柄，反过来咬咱们一口破坏统购统销政策！”
李立军早就等着这一问呢。他润了润喉咙，把林明远想出来的那套绝妙章程，原原本本地端了出来：
“厂长，您担心的这一点，小林在下乡的时候早就替咱们全盘考虑周全了！”
“他根本就没让他们走公家集体出售的账！而是跟他们出了个主意，把那七八十只肥鸭子，全都按照社员们今年的工分高低，当成秋收福利直接分发到各个社员家里去！”
“大队部给自家社员发福利，这在哪个公社都是天经地义、合情合理的事儿，天王老子来了也挑不出错！”
“等那些鸭子在社员自家的院子里关上一宿，到了明天一早，性质就彻底变了，从大队的集体财产变成了社员家养的私产！”
“明天咱们带着车下去，不是跟二大队做买卖，而是向社员个人，收购他们自留地和家里富余的农副产品！”
“每一户社员抱着鸭子、挑着果子过来过秤，咱们当场按户头开具咱们轧钢厂的‘计划外零星采购收据’，让社员挨个领现钱！”
“至于公账上该落的那份钱，等社员们领了现钞，大队会计就在旁边摆张桌子，以收取鸭苗费、饲料费和果树管理费的名义，直接从社员手里收走！”
“这么一来，咱们轧钢厂手里攥着的是几十份社员个人的合法交售单据，二大队公账上进的是社员交纳的集体管理费，社员兜里揣着的是卖自家富余土产的辛苦钱！”
“三方账目全都对得上，一分钱的差错都没有，彻底绕开了统购统销对集体大宗物资的限制！”
李怀德静静听着。
随着李立军讲述完，李怀德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审视、凝重，渐渐变成了惊愕，最后化作了彻彻底底的叹服！
“绝了！真是太绝了！”
李怀德一把推开椅子，猛地站起身来。
他背着手，在办公桌前来回走了两圈，嘴里止不住地连声惊叹：
“化整为零，借鸡生蛋！”
“把大队不敢直接卖的集体副业，拆解成社员个人的分红福利，在家里过上一宿洗白了身份，再借着咱们国营大厂工农互助的旗号，光明正大地收上来！”
“最妙的是，全大队几百口子社员都见到了现钱，所有人都被绑在了同一条船上，谁也不会去外头乱嚼舌根！”
“账目闭环，名目正当，几十张按着红手印的个人收据往财务科一摆，哪怕是商业局和粮食局的联合稽查队亲自去查，他也挑不出咱们半点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