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怀德看着李立军，满眼都是掩饰不住的惊叹：
“立军啊，你说林明远这小子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他不是学机械制图出身的吗？怎么在政策法规和财务做账这一块儿都这么精明？”
李立军满脸与有荣焉地笑道：
“厂长，这就叫一通百通！”
“聪明人不管干啥行当，脑筋都比旁人转得快！”
“当时我在科里听他把这套章程从头到尾讲完，我这下巴都快惊得掉到地上去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眼角余光留意着李怀德的神色。
见李怀德已经彻底被说服，而且兴致高涨到了极点，李立军心里清楚火候到了。
这时候不提要求，更待何时？
他赶紧趁热打铁，把此行的真正目的端了出来：
“厂长，小林同志办事特别有始有终。”
“按理说明天该轮到他调休歇班的，可他考虑到明天要面对几十户社员排队过秤、分账结算，场面太杂乱。”
“他怕换了别的人下去抹不开面子，万一镇不住场子，把账目弄乱了惹出篓子，反倒坏了厂里的大事。所以他主动放弃了休息，要亲自压车下去过秤收货！”
李立军说到这儿，脸上露出几分为难的神色：
“只是厂长，这批货的体量实在太大了。满打满算下来，咱们得准备六七百块钱的现钞下去结账，还得从运输科调派一辆大卡车，外加还得让总务仓库那边赶紧腾出两个冷凉通风的地窖来存这些鲜果子……”
“这么大的阵仗，我们科里实在是权限不够，我只好厚着脸皮上来求您给批个条子了！”
李怀德听完，爽快地说道：
“求什么求！你们这是给咱们红星轧钢厂上万号职工办天大的正事，我这个主管副厂长要是不全力支持，那还像话吗？”
李怀德三步并作两步走回宽大的办公桌后头。
他弯腰拉开抽屉，从里头取出一本特批支款单和一本车辆调派令。
拧开钢笔的笔帽，他趴在桌面上刷刷点点地写下几行字，随后他拉开印泥盒，抓起他的专用铜印，重重地在单据上盖下了印章。
李怀德把填好的单据撕下来，拿在手里轻轻吹着上头的墨迹，妥善地安排道：
“下去收货，手里头的钱宁可多备着，也绝对不能少了抓瞎！”
“这笔采购现金，我直接给你批八百块！”
“你待会儿拿着我这张特批单去财务科，直接找张副科长，让他从厂部的机动备用金里头给你调拨。”
“告诉他，全换成一块、五毛和一毛的散票子，方便明天小林下去给社员们找零！”
李立军听得连连点头，眼睛都笑眯成了一条缝。
李怀德拿着单据，思忖了片刻，又继续补充道：
“运输科那边，还是让上次跟着去拉野猪的那个马师傅候着。”
“他跑过一回红星公社，路熟，嘴也严实！”
“另外，明天现场有那么多现钱和物资，光靠小林和司机两个人根本忙不过来。”
说到这儿，李怀德又扯过一张空白便签，提笔在上面飞快地写了几行字，同样盖上了红章。
“我再给你批个条子，从保卫科调两个身手好、机灵点的干事，明天一早带着家伙事儿跟着一块儿押车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