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立军嘿嘿一笑，走过去稳稳当当地坐下。
他双手来回搓了搓膝盖，绘声绘色地把林明远的战果全盘托出：
“李厂长，不怪属下沉不住气，实在是这回的动静比上次还要大得多！”
“红星公社二大队那边有个大水塘，今年组织社员养了一大批老麻鸭。”
“今年他们交完了上头粮站和食品站派购的两百只任务，水塘里头还富余出整整七八十只大肥鸭！”
“今天中午现宰了一只，小林亲口验过货了。那些鸭子全都是散养在水塘里，天天吃螺蛳、小鱼和秋收落下的谷子长起来的，只只都在三斤半往上走，皮下头全是厚厚的一层黄油，肥得流油啊！除此之外，二大队库房里还攒下了百十来斤鸭蛋。”
“这还不算完呐！”李立军咽了口唾沫，越说越来劲，“他们大队还有一大片果林子，还有不少的大磨盘柿子、纸皮山核桃、红山楂，外加社员们入秋晒出来的干菜！零零总总加在一块儿，足足有好几千斤！”
“小林今天一张嘴，就把二大队这点家底儿，全给咱们红星轧钢厂一口气包圆了！”
“多……多少？”
李怀德猛地从皮椅上坐直了身子，他两只眼睛里射出骇人的光：
“你再说一遍，多少？”
“七八十只三斤半往上的大肥鸭？还有几千斤的磨盘柿子、山核桃和山楂，干菜？”
哪怕李怀德身为上万人大厂的主管副厂长，平时经手的物资调拨不在少数，可这会儿听到这么庞大的一串数字，心脏也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了两下！
现在是什么年月？全国上下的粮食和副食品供应都在收紧！
四九城里的各大厂矿，为了给工人们弄点填肚子的副食，各个厂的采购员把周边几个县的地面都快刮掉三尺土了！
平常别的采购员下乡，能弄回来几十斤老菜帮子、那都算是完成任务了。
可林明远倒好，不声不响地骑着偏三轮下去转了一上午，直接给他砸回来三百来斤的活鸭肉，百十斤禽蛋，外加几千斤能顶饿、能榨油、能当福利发放的果子山货！
这已经不是小打小闹地补充一下小食堂的招待桌了。这简直是给整个红星轧钢厂的后勤保障工作，狠狠地打了一针强心剂啊！
李怀德脑子里飞快地转开了。
眼看着再过些日子就要入冬，厂里上万号工人的副食品供应正是最吃紧、最让人头疼的时候。要是能把这几千斤物资顺顺当当地拉回厂里，那用处可就太大了！
那几十只肥鸭子，公的随时用来招待上级，母的那可是源源不断的下蛋机器！
至于那些大磨盘柿子和山楂，完全可以按车间、按班组，作为厂里的入冬福利分发下去。还有那些补脑子的纸皮山核桃，正好可以分给技术科、工程组的那些工程师和老师傅们，体现厂领导对技术骨干的关怀！
这一套组合拳要是打出去，全厂上下，从车间里抡大锤的普通学徒工，到画图纸的高级工程师，再到厂委的那些委员们，谁不得竖起大拇指，夸他李怀德工作抓得硬、心里装着工人阶级？
李怀德越想心里越美，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起来。
老杨平时总喜欢端着一把手的架子，在厂委上跟他明争暗斗。可那又怎么样？
民以食为天！在实打实的民生福利和吃喝保障这一块儿，老杨拿什么跟他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