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石唱片，当年是华语乐坛的半壁江山。
可到了2000年代，这块牌子早就空了。实体唱片卖不动，数字音乐没赶上趟，早年投的海外公司一家接一家地关。台湾总部连着亏了好几年，窟窿越挖越大。
钱从哪儿来？从内地抽。
上海滚石是内地的分公司，2004年之前，一直半死不活。转机出在2004年——那年，周正浩签下了一个15岁的小姑娘，马媛媛。
马媛媛签进滚石，可不只是来唱歌的。她一个人，就把内地这摊子给盘活了。她的专辑一张比一张火，彩铃分成也高，还跟蒙牛签了一个代言合同，光是她这个合同的分成就占了公司一层的流水。
2005年，她做了橙子音乐、橙子微博。两个平台一上线，火得不成样子。滚石的艺人，头一批入驻。马媛媛没忘本——歌一上线，推荐位、首页横幅、专题、榜单，一样没少。
彩铃分成、数字专辑、平台推广，一趟一趟的钱，流进分公司的账上。艺人在橙子上发一首歌，赚的比在滚石签的合约还多；曝光、粉丝、商演身价，跟着往上走。
内地分公司，从亏到平，从平到赚，一年比一年好。
可钱赚得越多，总部抽得越狠。
前年，划走七成。去年，六成五。今年总部又来信，说窟窿大，要提到七成五。歌，不给。制作，不给。宣传预算，砍了又砍。
分公司就是那头挤奶的牛，挤出来的奶，大半运去了台湾。
管理层的工资，几年没涨过，职也没升过。老骨干一个一个地走，人心一天比一天散。
艺人那边，更麻烦。合约到期的，有本事的、有身家的，早走了——伍佰、梁静茹那一批，谈不拢条件，扭头就走，好在没撕破脸。剩下的，刘若英、五月天这批，到期了没走，就这么挂在滚石名下。
为什么挂着？因为橙子那边还赚着钱，舍不得。可他们有歌，不发。总部卡着合约，给不出好条件，人家凭什么把新歌交出来？就这么挂着，靠橙子的人气、靠外面的商演通告，勉强养着。
一直到今年，刘若英的合约到期。
她去问续签，条件没往上抬，跟去年一个数。报到总部，压着不批。理由就一句：“预算不够。”
她等了三个星期，没等到回话。
周正浩心里清楚，这颗雷，再拖就要炸。
他做了个决定——带着刘若英的合同，飞台北，去总部，当面把话说清楚。
……
台北，滚石总部，6楼。
会议室的空调开得很足，气氛冻得比空调还快。
周正浩把一份合同推到总部负责人段总面前。
“段总，若英的合约，分部谈好了。按现在的人气来，一年涨三成。您签个字。”
段总拿起合同，翻了两页，放下，没拿笔。
“周总，这个数太高了。”段总往旁边几个总部高层看了眼，“总部什么情况，你比谁都清楚。资金跟不上，一年涨三成，签不起。”
“签不起？”周正浩身子往前一倾，声音压得低，“段总，若英一年涨的这点钱，还没总部从内地划走的钱里的零头多。您跟我说签不起？”
段总不吭声了。
周正浩站起来，从包里抽出几张纸，“啪”地拍在桌上。
“我给您算算。”他手指头点着纸，“前年，内地赚的钱，划走七成。去年，六成五。今年总部又来信，要提到七成五。”
“歌，不给。制作，不给。宣传预算，砍了一轮又一轮。分部这几年，就靠一块牌子、一群艺人撑着。”
“管理层的工资，几年没涨，职没升过。老员工一个一个地走。”周正浩抬起头，盯着段总，“我们在这边给总部当牛做马，一年一年往台湾的账上填。现在若英这张合约，您跟我说签不起？”
屋里没人说话。
“段总，我今天把话撂这儿。”周正浩的声音提起来了，“您要还是这么卡着——若英这张合约不签，今年剩下那几个到期的，到期一个走一个。明年，全走光。”
“到时候，分部就剩几个新人、一群打工的。我这个总经理，也干不下去。我也走。”
“您自己看着办。”
段总脸色变了。
“周正浩，你这是什么意思？”段总也站起来，“威胁总部？”
“不是威胁。”周正浩说，“我说的是实话。”
“实话？”段总冷笑，“你别忘了，这个分部，是总部给的机会。没有滚石这块牌子，你那几个艺人，谁认？”
“牌子？”周正浩也笑了，笑得冷，“段总，这块牌子这几年给我们一分钱了吗？给过一首歌吗？给过一个制作人吗？”
“内地从亏到平、从平到赚，是我带着人一家一家谈、一个一个铺出来的。总部除了抽血，还干过别的吗？”
“你——”段总脸涨红了。
“段总，您先别急。”周正浩把纸收起来，缓了口气，“我今天来，不是吵架的。是来解决问题的。”
“解决问题？怎么解决？”
“分家。”
这两个字出来，总部那几个人都愣住了。
“内地跟台湾，彻底分开。”周正浩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分部独立出去，自己做自己的。牌子、艺人、业务，慢慢分清楚。”
“分家？”段总眼睛瞪起来，“你想得美。”
“那您就给若英签合约。”周正浩说，“给所有到期的艺人，签好条件。”
段总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要么分家，要么给好条件。”周正浩把话说死，“您选一个。”
段总跟几个高层低声商量了半天，回过头，脸沉下来。
“分家可以。”段总伸出指头，“1个亿。人民币。拿得出，你们走；拿不出，免谈。”
“1个亿？”跟周正浩一起来的副总老孙先炸了，一巴掌拍在桌上，“你们这是抢！这些年从内地划走的，都不止这个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