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完章程修改稿，马媛媛把另一份材料推到桌子中间。
第二件。融资。这一轮放百分之二十，估值四百三十亿美金起。
创维代表扫了一眼材料，眉头又拧起来了：百分之二十？马总，这太多了。他放下材料，语气里有实实在在的不满，我们本来就被AB股稀释了一道，再放二十出去，剩多少？你算过没有？
你们算过没有？
算过。创维代表说，二十点四二，融资后压到十六点一二。他顿了顿，语气沉下去，董事会声音会更小。
声音大小，不看股份多少，看席位。马媛媛说，刚才定了，创维至少一个董事席位，不变。新投资人进来，只拿分红，不进董事会核心，不参与运营决策。
华科代表插进来：二十个点，一次放这么多，估值撑得住吗？
撑得住。马媛媛说，谷歌框架签了，时代周刊封面出了，橙多多数据稳了。现在是估值最高点。
华科代表往椅背上一靠，不客气地追问了一句：马总，我插一句。四百三十亿，二十个点，就是八十六亿美金。橙子现在账上不缺钱，橙多多刚上线，融资还没花完。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用？公司要得了这么多钱吗？
会议室又静了。
创维代表跟着补刀：是啊马总，八十六亿美金不是小数目。你得跟我们说清楚，这钱花在哪儿。不能你说融多少就融多少，我们总得知道用途。
马媛媛没马上接话。
她心里清楚得很——次贷危机还有几个月就要全面爆发，2008年雷曼兄弟一倒，全球金融海啸，资产价格崩盘，半导体、芯片、科技公司估值全得打回原形。到那时候手里有现金的人，才能抄底。现在融这八十六亿，不是为了现在花，是为了明年、后年，在别人缺钱的时候，有钱买技术、买团队、买专利。
但这些话，她一个字都不能说。总不能告诉股东明年要金融危机了，我们囤钱，没人信，也没法解释她怎么知道。
她只能换个说法。
钱花在哪儿，我列个单子。马媛媛开口，语气很平，第一，十个仓，四千万美金打底。第二，物流体系，两亿美金。第三，系统研发，三亿美金。第四，海外扩张，两亿美金。第五，储备金，应对突发。
她顿了一下：但这不是全部。我真正想做的，是趁现在估值高、手里有钱，去投一些底层的东西。半导体、芯片、基础软件。这些东西现在不赚钱，但以后值钱。橙子不能只做应用层，应用层上面的人一卡，我们就难受。得往下走，走到别人卡不住的地方。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创维代表想了一会儿，声音里带着点犹豫：半导体？马总，那玩意儿烧钱，周期长，回报慢。你确定？
确定。马媛媛说，现在不投，以后想投的时候，价格就贵了。趁现在便宜，先占住。
她没说的是，明年金融危机一来，这些的东西会更便宜。但她不能说。
朱威廉这时候接过话头，给对面递了个台阶：我支持马总。橙子现在这个体量，不能只做应用，往下走是迟早的事，早走比晚走好。他笑着补了一句，各位也别光盯着那20%心疼，钱是拿去买明天的东西，不是拿去烧着玩的。
唐婉莹跟着说：我也支持。马总算过账，我们信她。
老陈、刘远、徐建平都点了头。方磊在靠墙那排，还是端着茶杯，没吱声。
创维代表看了华科代表一眼，华科代表没说话，皱着眉，但也没再反对。
马媛媛等了一下：二十个点，是底线。这一轮融资，我这一票今天就定了，二十个点，不改。你们有意见，提，我能接的接。
创维代表想了一会儿，松了口：二十个点可以。但新投资人进来，不能要求换CEO，不能要求改战略。这两条，写进条款。
写进去。
华科代表跟着补：新投资人的董事席位，最多一个，不能进薪酬委员会和审计委员会。
可以。
启信和东亚没提新条件，跟着点了头。
投票。同意二十个点融资方案的，举手。
马媛媛举手。朱威廉举手。唐婉莹、老陈、刘远、徐建平跟着举。创维举了。华科举了。启信、东亚举了。
陈建平还是没举。他坐在那儿，手放在桌上，没抬。
弃权？
弃权。陈建平说，声音比刚才更轻，融资方案，我作为创维派驻的财务董事，不表态。
行。弃权一票。同意的，够了三分之二。融资方案，通过。
马媛媛把签好的文件收起来：AB股定了，融资方案定了。接下来陈总，你负责对接投资人。二十个点，四百三十亿起，低于这个数不聊。条款按今天定的写进去。
明白。陈建平应了一声。
人陆续往外走。唐婉莹走的时候，经过马媛媛身边，轻轻拍了拍她肩膀，没说话。朱威廉冲她点了下头。老陈哼了一声，算是招呼。
陈建平走在最后。他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又折回来。
马总。
马媛媛看着他。
今天弃权，不是不支持你。陈建平说，声音有点哑，我坐在这个位置上，创维那边看着，橙子这边也看着。举了手，创维那边不好交代。不举手，你这边也难受。他停了一下，弃权，是我能做的，最不坏的选择。
马媛媛看了他一会儿，点了下头：我知道。你坐在这个位置上，不容易。
陈建平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