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歌的人走了没两天，陈建平那边就被催得受不了了。
报价一封接一封往他邮箱里塞，有的上午报完，下午又改一版往上加。国内几家机构打电话，开口就是陈总，我们重新算了一下，估值可以再谈。国外的更直接，邮件里附了报价单，末尾一句请尽快确认，额度有限，过时不候。
有一家美国基金报得最高，四百零五亿，但带条件——要一个董事席位，还要运营上的建议权。陈建平把邮件转给马媛媛。马媛媛看了一眼，没说话，把邮件存进一个文件夹。
到第三天，陈建平扛不住了，推门进来，把手机往桌上一放，人靠着椅子长出一口气。
马总，真扛不住了。人家天天问我们到底什么情况，报价那么高，我们一点说法不给，人家觉得我们没诚意。他揉了揉眉心，要不先回个话？
马媛媛放下茶，看了他一眼：催急了？
急。我电话都快被打爆了。
那就定下来。马媛媛说，周五开股东大会，两件事。AB股架构，融资方案。一次定完，不再拖。
周五下午，橙子总部顶楼大会议室。
马媛媛坐主位，左手朱威廉，右手陈建平。对面一排，创维两个代表、华科一个、启信联合体一个、东亚数字资本一个。靠墙那排，唐婉莹、老陈、方磊、刘远、徐建平。小杨坐角落，摊着本子。
马媛媛把一份材料推到桌子中间：今天两件事。第一，AB股架构。第二，融资方案。一件一件来。AB股的方案大家先看，有问题一条一条提。
创维那个代表先拿起材料，翻了两页，眉头慢慢拧起来。他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说话慢，习惯先想后说。
马总。他把材料放下，手指点了点那一行，B类股1股15票，是不是太高了？我们A类股1股1票，这差距……
差距大，是故意的。马媛媛说，谷歌就是这么干的。B类股只给创始团队，不对外流通，转让自动转A类。目的就一个——保证公司长期战略，不被资本的短期利益绑架。你们投的是长期，不是短期。
创维代表没接话，低头又看了一遍材料，手指在桌上一下一下敲，那意思明摆着：我心里有数，但不急。
华科的代表倒是利索，直接接了一句：比例能不能调？1比15，我们这些A类股东加起来，投票权还没你一个人多。他话里带着点刺，马总，这是不是太绝对了？
比例可以谈，但B类股必须存在。马媛媛说，语气没软，没有它，我今天融20%，明天融20%，几轮下来我股份被稀释到个位数，公司谁说了算？是那些今天报价明天反悔的资本吗？
这话说得有点冲，会议室里静了一下。
唐婉莹先开口了，她说话向来温和，但今天话里带着护短的味道：我支持马总。橙子从第一天到现在，每一步都是马总定的。票权集中，是这公司能走到今天的根子。她顿了顿，扫了对面一眼，我不是说在座不好，是公司得有主心骨。
老陈跟着拍了下桌子，话糙得很：我也支持。马总做的哪个决定后来不对？投票权集中，决策快，这就是橙子的优势。你们要是怕，早别投。
徐建平、刘远没说话，但都点了头，两人对视了一下，那意思是——我们几个老臣，态度就摆这儿了。
朱威廉一直没动，这时候才把材料放下，笑了一下，先把难听的账挑明了：我表个态。AB股，马总1比15，我1比5，我不嫌少。另外，我的投票权，委托给马总。
他这话一出，对面几个都抬头看他。朱威廉是二股东，他把票一交，这账就变了。
马总自己44.58%，加上股权池5%的票——那5%挂马总名下，属于公司集体，受益的是在座几位元老，票一直归马总。再算上我这15%，一共64.58%。朱威廉语气很平，不紧不慢，离三分之二，还差2.09个百分点。
他顿了一下，笑着看了对面一眼，话里有话：这点数，不是马总一个人说了算，是看今天在座，谁愿意陪橙子走长路。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就差创维或华科这最后一票。
创维代表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停了，开口：1比15，可以接受。他语气很沉，但有个条件，董事会席位要保障。不管怎么稀释，创维至少一个董事席位。
写进去。马媛媛说。
华科代表这时候又不干了，追了一句：分红比例得写清楚。前三年不分红可以，第四年开始，每年利润的百分之二十拿出来分红，写进章程。
可以。马媛媛说，但前提是现金流健康，具体比例每年董事会根据实际情况定，最低不低于百分之十五。
行，那说好了。华科代表把笔一搁，我不是不支持，是得把话说清楚，不能稀里糊涂投赞成。
启信的人趁热开口：投票权委托给马总可以，但财务报告要按时发，重大事项要提前通知。
每季度发一次，重大事项提前七天通知。写进章程。
马媛媛扫了一圈：AB股架构，还有没有别的意见？
没人吭声。创维代表低头看着材料，华科代表皱着眉，启信东亚的人互相看了一眼。
投票。同意的，举手。
马媛媛先举手。朱威廉举手。唐婉莹、老陈、刘远、徐建平跟着举。
创维代表的手抬到一半，停了一下，最后还是举了。华科代表啧了一声，也举了。启信、东亚跟着举。
方磊坐在靠墙，没举。他低头端着茶杯，吹了口气，一口一口喝着，像没听见投票这回事。
陈建平坐在马媛媛右手边，也没举。他刚才一直没插话，光在那儿翻数据。
马媛媛看了一眼方磊，又看了一眼陈建平，没问方磊，只问了陈建平一句：陈总，弃权？
弃权。陈建平说，声音不大，AB股的事，我作为创维派驻的财务董事，不表态。数据我报完了，投票我弃权。
方磊还在喝茶，也没说弃权，就是没举手。那意思谁都懂——我不掺和。
马媛媛收回目光，也没追问：弃权两票。同意的，够了三分之二。AB股架构，通过。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声音不大：这5%的股权池，挂我名下，但属于公司集体，受益的是唐婉莹、老陈、方磊、刘远这些元老。从公司扩张那天就定死的，永不稀释。今天融资，也不动它。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这条早定下的事，没人去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