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沐女王倒下后，王宫里没有人立刻动。
寒玉剑掉在玉阶下，剑身沾着她自己的血，冷光还没有散尽。
东满六部尚书跪在殿中，额头贴着地面。二十万战兵放下兵器，站在王宫外的长街上，没人敢发出声音。
那面霜白王旗落在街角。
旗杆断成两截，黑色缎带被血水浸透，贴在旗面上，像一道洗不掉的伤口。
裴玉站在王座下方，盯着太沐女王消散的位置看了很久。
血衣冠冕已经收回体内，脸色却比刚才更白。
“她真的死了？”
元伦站在旁边。
“魂影已经散去。”
“那还能找到吗？”
“她若愿意入轮回，三生轮会接住她。”
裴玉皱着眉。
“她说让秦胤替她看天空。”
“这算不算还有遗愿？”
“算。”
“那你记下来。”
元伦看了他一眼。
“这是秦胤的事。”
裴玉转头看向秦胤离开的方向。
秦胤已经走出了王宫，没参与之后的接管，也没有留下任何关于太沐女王魂魄的安排。
“他会记得吗？”
“他听见了。”
“听见和记得是两回事。”
元伦沉默片刻。
“他记性很好。”
裴玉轻轻哼了一声。
“那就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右手掌心有一层暗红血痕，像薄薄的手套贴在皮肤上。血衣冠冕刚才吸收了太多王都军血，直到现在仍未完全平静。
血痕偶尔鼓动一下。
每次鼓动，裴玉的指尖都会轻轻抽搐。
元伦察觉到他的异样。
“回去休息。”
“我还没处理完这里。”
“你已经处理完了。”
“我没处理。”
裴玉指了指自己的衣服。
“这件王袍吸了那么多血，回去以后要不要送洗？能不能干洗？水洗会不会掉色？”
元伦看着他。
裴玉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你刚才差点被血衣反噬。”
“我知道。”
“现在还在问衣服。”
“那不然问什么？问我是不是快死了？我问过了，秦胤说会死。”
裴玉抬起手，低声道：“至少衣服还能赔。”
元伦没有再说话。
王宫外，心喵儿踩着一块碎裂的王砖走了过来。
她的暗红邮袋比平时鼓了许多，身后还跟着一只推车。车上堆满了文件、印章、钥匙和各种大小不一的木盒。
“元都督，卞城王。”
她抬爪行礼。
裴玉看了一眼推车。
“这是做什么？”
“东满国交接清单。”
“谁给你的？”
“东满六部。”
心喵儿从身后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翻了几页。
“户籍、军籍、魂籍、矿籍、城防图、粮仓清单、海港税册，还有王室收藏的三百七十二件贵重物品。”
裴玉脸色微妙。
“贵重物品也要交？”
“当然。”
心喵儿认真点头。
“灭国之后，财产交接是很重要的流程。王室私产与国库公产必须分开，不能因为亡国就混为一谈。”
裴玉看着她。
“你们打仗之前，会想这些吗？”
“会。”
“谁想？”
“徐先生。”
她指了指其中一只木盒。
“这盒里是东满国三座海港的印钥，徐先生说，钥匙比战报重要。”
元伦拿起一本魂籍册。
册页由霜白色薄片制成，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东满国历代死者姓名。
“这些要送入赤烽分庭？”
“部分送分庭，部分留在东满旧地。”
心喵儿翻到最后一页。
“秦镇抚说，活人归大夏行政，亡魂归阴司分庭。两边的册子不能混。”
裴玉轻轻吸了口气。
“他什么时候安排的？”
“女王自戕之前。”
“这么快？”
“秦镇抚说，东满王都既然已经拿下，就不能让城里的人第二天醒来以后不知道该听谁的。”
心喵儿说完，忽然从身后掏出一张小桌布，铺在碎裂的王座旁边。
又掏出一个小茶壶。
裴玉看了她半天。
“你哪来的？”
“王宫厨房。”
“你去厨房做什么？”
“接收物资。”
心喵儿给自己倒了杯茶，捧着杯子吹了吹。
“东满王宫的茶叶品质不错，已经列入战后物资清单。按照规定，属于可食用缴获品。”
裴玉指了指她手中的茶杯。
“你先喝了？”
“我是在验毒。”
元伦看向茶壶。
“验出什么？”
心喵儿端起茶杯，认真品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