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阻止。
因为她知道，阻止也没有意义。
九代先王的王意已经被转轮王与卞城王送走。
王宫地下的九口冰棺，只剩下九滩融化的冰水。
元伦驾驭冥河渡舟，撞入王宫主殿。
青铜车轮碾过玉阶。
镇狱王戟横扫。
守在殿前的最后一支王卫被震退，兵器纷纷落地。
裴玉从另一侧城墙跃下。
血衣拖过地面，压住所有还在挣扎的血锁与军旗。
两位阎罗，一左一右，站在太沐女王面前。
而秦胤始终没有出现。
太沐女王看着碎裂的王宫，脸上的冷意慢慢褪去。
她忽然明白，东满国已经没有继续打下去的资格。
不是因为二十万战兵死光了。
也不是因为王都被彻底摧毁。
而是因为王室最后的魂、军队最后的魂、三千年传承的王气，全都离开了这座城。
剩下的，只是一群还活着的人。
和她这个还没有认输的女王。
“太沐女王。”元伦开口。
太沐女王看着他。
“你们的条件是什么？”
“东满国投降。”
“王室、六部、军队，接受大夏整编。”
“东满国除名。”
“疆域、人口、城池，尽归大夏。”
裴玉眉头轻轻一跳。
他原本以为只是收编军队、接管港口。
没想到秦胤要的是灭国。
太沐女王也没有立即说话。
她看向王宫外。
东满国的百姓挤在街道两旁，恐惧地看着这场战斗。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扶着老人，也有人跪在残破的王旗下，茫然望着那条消失的阴路。
她只要再下令，二十万战兵便会继续冲上来。
然后死在元伦与裴玉手里。
王都会被攻破。
百姓会成为战乱中的亡魂。
届时，东满国不只是除名。
连人口都保不住。
太沐女王闭上眼睛。
“本王若不答应呢？”
元伦道：“继续打。”
“你们会杀尽王都？”
“不会。”
裴玉开口。
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暗红王袍也在微微颤动。
“秦胤说过，活人性命可以留下。”
“但你们的国家，必须消失。”
太沐女王看向裴玉。
“你也同意灭国？”
裴玉沉默一瞬。
他看向街道上那些普通人。
“我不同意也没用。”
“可你们打到这里，已经没有别人能替东满国做决定了。”
太沐女王看了他很久。
“你比我想象中更像一个王。”
裴玉脸色一变。
“别夸我。”
“我还没接受这个身份。”
太沐女王的嘴角竟然浮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你不接受，它也已经在你身上。”
她转头看向东满王宫。
王座还在。
王旗却已经断裂。
她走上台阶，摘下头顶王冠。
寒玉王冠在她手中裂开一道缝。
“东满国，可以投降。”
“但本王有一个条件。”
元伦问：“什么条件？”
太沐女王把王冠放在王座上。
“本王自戕谢罪。”
“王室、六部与东满军队，不得以本王之死继续反抗。”
“东满国所有领土、人口、城池，尽归大夏。”
“从今日起，东满国除名。”
殿中所有人神色一变。
裴玉看着她，脸上的血色褪去几分。
“你自己选死？”
“这是本王的罪。”
太沐女王道：“东满国奉镇寰明诏出兵，攻击大夏，造成无数伤亡。洪泰狂、许昌凌与二十万战兵，皆因本王之令走上战场。”
“国家可以归降。”
“王不能装作自己没有罪。”
元伦沉默片刻。
“你可以提出一个条件。”
太沐女王抬眼。
“本王要见秦胤一面。”
王宫内的风停了。
元伦没有立即回答。
他知道秦胤不愿轻易离开黑门，也知道这场灭国最大的战绩，必须由秦胤亲自定下最后一句话。
裴玉低声道：“他不会来的。”
太沐女王看向他。
“为什么？”
“他一直没来。”
“本王知道。”
“他甚至不需要亲自见你。”
太沐女王看着元伦。
“所以本王才要见。”
“本王想知道，能让十殿阎罗为他出战的人，究竟是什么样。”
元伦抬头，看向王宫上方那片已经崩碎的霜白王气。
他抬起手。
黑金阴门在王宫大殿中央缓缓打开。
阴风吹过碎裂的玉阶。
秦胤从门中走出。
他穿着黑色立领军装，黑罴大氅披在肩后，袖口没有血，军靴也没有沾染王都的尘土。
仿佛这场灭国与他无关。
可他出现的瞬间，整座王宫都安静下来。
元伦站在他左侧。
裴玉站在他右侧。
一人黑衣持戟，冷峻如阴路尽头的判官。
一人血袍垂地，脸色苍白，冕旒下的眼睛仍带着几分属于活人的疲惫。
秦胤站在两位阎罗中央。
他没有释放全部气息。
可太沐女王仍然感到一座无法翻越的山，压在自己面前。
她看着秦胤，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