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军,三十万黑云骑,她父亲用半辈子心血打拼出来的基业,正在被人从内部一点点地蚕食!
“去吧。”
一道温和的声音,在她的耳畔响起。
顾长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那匹黄毛矮马上翻身下来。
他走到一具重甲士兵的尸体旁,用脚尖挑起了一把普通铁剑。
他将那把破铁剑握在手中,随手挽了个剑花,抖落了上面的污血。
“这片乱石滩里,除了那三个半死不活的家伙,没有别的什么大鱼了。至于这周围零星的杂兵,还不够我这把破剑砍的。”
顾长安转过头,看着眼眶通红的沈萧渔。
随后伸出手,用那干净的袖口,轻轻擦去少女眼角的泪痕。
“去给你哥撑撑场面。咱们沈家的大小姐,总不能看着自家的基业被人这么欺负。”
“可是……”沈萧渔猛地转头,死死地盯着几十步外,正相互搀扶着、重新站起来的蛛影三人。
“他们三个是半步通幽,而且那个用毒网的,气息很诡异。”
她虽然知道顾长安厉害,但这里是瞬息万变的战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三个受了内伤、连我的护体真气都破不开的废物罢了。”
顾长安反手握住沈萧渔的小手,捏了捏她的小手。
“怎么?沈大剑仙觉得,你男人这点本事都没有?”
顾长安凑近了几分,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极其轻佻地说道:“放心去打。不过你可得悠着点,别让那些不长眼的刀枪刮花了你这身银甲。我替你穿这身行头可是费了不少功夫,要是弄坏了,今晚回营帐,你可得拿别的东西来赔。”
在这等尸山血海、数十万人绞杀的绝境之中,在这三个半步通幽杀手的虎视眈眈之下。
这个一袭青衫的书生,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跟她打情骂俏!
原本心中充满了绝望和焦虑的沈萧渔,在听到这番没个正形的话后,心中的那股郁气竟然奇迹般地散去了大半。
她没好气地白了顾长安一眼,那一眼中,有着说不尽的风情与信任。
“你少在这儿得了便宜还卖乖。若是我回来看到你少了一根头发……”
少女挥了挥手中的惊鸿剑,“我就把你以我画的那些画全给烧了!”
说罢。
少女没有任何的拖泥带水。
她猛地转过身,一袭银甲红袍,犹如一道逆着狂风的烈火,脚尖在乱石上重重一点,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向着中军大帐的方向狂飙而去。
人走,剑气却长存。
只留下顾长安一个人,一袭青衫,握着一把生锈的铁剑,站在满地尸骸之中。
而在他们对面的三人,此刻的肺都快气炸了。
作为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顶尖宗师,他们何曾受过这等奇耻大辱?对方不仅没有趁着他们重伤补刀,反而把他们当成了空气,当着他们的面调情,最后甚至只留下一个人、拿着一把破剑来对付他们!
“士可杀,不可辱!”
脾气最爆的楚狂,抹了一把嘴角的黑血。他知道今天踢到了铁板,那书生的修为深不可测。但现在那女剑仙已经走了,合他们三人之力,就算是真正的法相境宗师,也能拼出个鱼死网破!
“别废话了,杀了他,我们才有活路!”
蛛影深吸了一口气,将体内残存的真气强行压榨出来。他没有再用网,而是从靴筒里拔出了一柄造型诡异的淬毒峨眉刺。
水仙则是犹如幽灵般,身形瞬间融入了周围的风雪之中,寻找着一击毙命的机会。
三道残影,带着决绝的杀意,从三个截然不同的死角,向着顾长安疯狂扑杀而去!
风,在这一刻变得极其肃杀。
顾长安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摆出任何防御的架势。
他修习的是《太虚归元》。
天下万法,殊途同归。
但在他这里,武道从来不是什么蛮力修为,也不是招式的比拼。
是借势。
是天人交感。
看着那三道快若闪电的杀机。
顾长安的手腕,极其缓慢、却又极其契合这天地间某种韵律地,转动了一下。
那把生锈的破铁剑,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极其圆润的弧线。
没有惊天动地的剑气爆发,也没有震耳欲聋的音爆。
甚至连剑风都没有带起一丝一毫。
楚狂那如同泰山压顶般的一记鞭腿,已经狠狠地扫向顾长安的腰间。
顾长安不闪不避,手中的铁剑只是极其随意地在楚狂的腿弯处轻轻一搭。
就是这一搭。
楚狂只觉得自己的那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仿佛瞬间砸进了一团深不见底的棉花里,不仅没有造成任何破坏,反而被一股极其诡异的牵引力,顺着剑身,硬生生地改变了方向。
“什么?!”
楚狂大惊失色,但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就像是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被顾长安借力打力,直挺挺地撞向了左侧扑杀过来的蛛影。
蛛影眼看着楚狂像座肉山一样砸过来,只能咬牙撤去峨眉刺的杀招,双臂交叉硬扛了这一记撞击。
“砰!”
两人撞在一起,同时发出一声闷哼,气血翻涌。
而就在这时。
一直隐藏在暗处的水仙,终于找到了机会。她犹如一条潜伏在雪地里的毒蛇,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顾长安的视线死角,手中的毒刃,直刺顾长安的咽喉。
“太慢了。”
顾长安甚至没有回头。
他的脚步在雪地上极其随意地错开半寸。
那柄毒刃贴着他的脖颈划过,只削断了半片随风飘落的雪花。
顾长安手中的破铁剑顺势一拖。
剑刃在半空中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这柄原本应该卷刃的凡铁,在《太虚归元》那生生不息的气机灌注下,此刻竟然散发出了一种甚至比神兵利器还要令人心悸的厚重感。
“啪!”
剑脊并没有去砍水仙的脖子,而是像教训不听话的顽童一样,极其清脆地拍在了水仙的手腕上。
骨骼碎裂的声音极其刺耳。
水仙惨叫一声,手中的毒刃脱手飞出,整个人抱着断裂的手腕痛苦地倒在雪地里痉挛。
不过是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没有惊险的见招拆招,也没有惨烈的以伤换伤。
只有一种类似于大人欺负三岁小孩般的,在武学理念上的绝对降维打击。
顾长安提着那把破剑,看着眼前这三个满眼都是绝望和恐惧的半步通幽。
“北周的宗师,也不过如此。”
顾长安摇了摇头,那张清俊的脸上,没有半点杀人后的暴戾,反而透着一种悲天悯人的寂寥。
“今天顾某就教教尔等,这天地的风雪,这脚下的土,这世间万物的运转,皆是剑意。”
顾长安举起手中的铁剑,指着那灰暗的天穹。
“今天心情不错。”
“就让你们这三个井底之蛙,在死前,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剑仙。”
话音落下。
顾长安的身上,那件青色的狐裘无风自动。
一股极其宏大、极其缥缈,仿佛要将这方天地彻底吞噬的恐怖气场,以他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轰然扩散。
那是独属于他顾长安的法相。
那是太虚归元,万法皆空的领域。
漫天的风雪,在这一刻,成为了他手中最锋利的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