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沧海的脑海里,浮现出刚才自己醒来时,那个红衣丫头扑在顾长安怀里哭得像个泪人的画面。
“他做的这一切……”
“都是为了渔儿啊。”
这位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统帅,在这一刻,心底最柔软的那根弦,被狠狠地触动了。
他知道,这世上,能让一个男人不顾一切、连命都不要的,唯有情之一字。
顾长安对沈萧渔的情,已经深到了可以无视家国仇恨、无视生死利益的地步!
“咳咳……”
沈沧海忽然极其突兀地咳嗽了两声,打断了屋内众人的思绪。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在沈惊雷、公孙弘等人脸上一一扫过。
“你们说得都没错。”
沈沧海的声音变得极其深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这小子,是个能把天下当棋盘的妖孽。”
“但是……”
沈沧海顿了顿,突然,他猛地一拍床榻的木板,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那张形如枯槁的脸上,竟然极其诡异地,浮现出了一抹混杂着老谋深算与几分狂放不羁的笑意!
“既然这小子这么有本事,对咱们沈家又有这等天大的恩情。”
“那老子冷不丁地提一句……”
沈沧海那双虎目圆睁,中气十足地吼出了一句让全场瞬间石化的话:
“让他顾长安,直接入赘咱们王府,做老子沈沧海的乘龙快婿,做咱们云州三十万黑云骑的姑爷!你们觉得怎么样?!”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重磅炸弹,直接在听潮楼的暖阁内炸开了锅!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足足过了十息的时间。
整个大厅内,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沈惊雷、公孙弘、赵破奴……所有人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满脸见鬼的表情看着床榻上的老元帅。
“大……大帅?您……您说啥?!”
赵破奴结结巴巴地打破了沉默,蒲扇大的手掌拼命地揉着自己的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您要让顾长安……做咱们沈家的女婿?!”
“大帅!万万不可啊!”
老成持重的公孙弘第一个反应过来,吓得冷汗都出来了,连连摆手。
“大帅!您糊涂啊!”
“那顾长安虽然有通天之才,对咱们有恩。但他可是大唐的人!是大唐那明德长公主的未婚夫!”
“您若是招他为婿,那不就是等于公然挖大唐皇室的墙角吗?这若是传回长安城,那大唐的皇帝和长公主还能咽下这口气?那绝对是要掀起两国大战的啊!”
“就是啊大帅!”另一名偏将也急忙附和,“这小子城府太深,若是让他成了咱们的姑爷,万一他以后把咱们这三十万黑云骑都给拐跑到大唐去了,那咱们北周可就彻底完了!”
一时间。
大厅内仿佛炸开了锅,除了沈惊雷还算冷静,其余将领你一言我一语,几乎是一边倒地坚决反对。
毕竟,顾长安身上的那个“大唐标签”太耀眼了,那可是随时会引爆两国死战的核弹!
然而。
就在这屋内因为顾长安和沈萧渔的婚事吵得不可开交、热火朝天的时候。
……
……
听潮楼外的庭院中。
顾长安和沈萧渔,正手牵着手,漫步在一条极其幽静的回廊下。
两人都是七品以上的绝世高手,五感何等敏锐。
那听潮楼内虽然隔着厚厚的门窗,但那些将领们因为激动而拔高了八度的嗓门,此刻却极其清晰地、一字不落地传入了两人的耳朵里。
“让他顾长安做老子沈沧海的乘龙快婿……”
“万万不可啊!他是大唐的人……”
听着屋内的那些争吵声。
回廊下。
原本还沉浸在温情漫步中的两人,脚步同时停滞了下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风雪落在两人的肩头。
沈萧渔那张原本就白皙的脸颊,“腾”地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脖颈!那抹红晕在冰天雪地里,简直比她身上那件红色的裙子还要娇艳欲滴。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脑袋垂得低低的,恨不得找个地缝直接钻进去。
“我爹他……他是不是烧糊涂了……怎么什么话都敢往外乱说!”
少女在心里羞愤欲绝地哀嚎着。
可是。
在那种极度的羞涩之下,她的心底,却又有一种极其隐秘、极其强烈的期待感,如同春日里破土而出的野草,疯狂地滋生着。
她停下了脚步。
顾长安也跟着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把头埋得像个鸵鸟一样的红衣少女。
少年的那双桃花眼里,没有了往日里的戏谑和慵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与深邃。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沈萧渔感受到了那股炽热的视线。
她深吸了一口气。
那股子属于北周将门之女的骨气,以及这五年来在隐仙谷磨砺出的绝世剑心,在这一刻,终于压倒了那种女儿家本能的怯懦。
她猛地抬起头。
那双水波潋滟的桃花眼,直直地、毫不退缩地迎上了顾长安的目光。
少女的鼻尖被冻得微微发红,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上,带着一种极其娇俏、却又透着一种孤注一掷般的决绝。
“顾长安。”
沈萧渔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她死死地攥着顾长安的手,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力气都倾注进去。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那张平时伶牙俐齿的小嘴,此刻却像是打了结。
“你……你听到了吗?”
“我爹说……想让你做他的女婿。”
少女咬着牙,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于祈求的微光。
“那你呢?”
“你……你愿不愿意……娶我?”
“就在这儿。就在我们北周。就在我的家里。”
这句话一出。
沈萧渔只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其实,她并不是真的想逼顾长安现在就娶她。
她太清楚顾长安的处境了。
长安城里,还有那个刚刚坐上监国之位、每天在奏折里熬得双眼通红的若曦妹妹。如果顾长安现在在北周娶了她,那大唐皇室的脸面就彻底被踩在脚底下了,若曦妹妹也会成为全天下的笑柄。
她早就想过这个问题。
在隐仙谷无数个辗转反侧的深夜里,她早就想得很清楚了。
哪怕这辈子,她都不能穿上大红嫁衣,哪怕她永远只能做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影子,永远不能被他明媒正娶。
只要能站在他身边,只要能在他累了的时候给他倒杯酒,她也心甘情愿。
所以。
此刻的她,其实更多的是借着父亲的那句醉话,借着这北地漫天的风雪,带着几分半开玩笑、半是试探的心思,想要从这个男人嘴里,听到一句能让她死心塌地的答案。
“这里可是云州大营哦。”
少女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故意扬起下巴,装出一副极其嚣张的女土匪模样。
“本姑娘的地盘!三十万黑云骑可都在外面看着呢。你……你不从也得从!”
看着眼前这个明明紧张得要死,却非要装出一副张牙舞爪模样来掩饰自己卑微的傻丫头。
顾长安的心,被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他没有笑。
也没有像以往那样用那些插科打诨的荤段子去化解这份沉重。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一种犹如实质般的极致温柔与霸道。
顾长安松开了握着沈萧渔的手。
“你……你不愿意吗?”
感受到掌心一空,沈萧渔的眼底瞬间闪过一丝极其强烈的恐慌与失落,她下意识地想要往后退。
然而。
就在下一秒。
顾长安那原本被抽干的丹田气海深处,猛地爆发出了一股极其微弱、却又纯粹到了极点的《太虚归元》纯阳之气!
“嗡——!”
这股真气没有化作杀人的利刃,而是如同两道极其灵动的游丝,顺着顾长安的指尖,轰然射入那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之中!
在沈萧渔不可思议的目光注视下。
那些原本被狂风吹得四处飘散的雪花,在接触到顾长安真气的瞬间,仿佛被赋予了生命!
成百上千片晶莹剔透的雪花,在半空中极其诡异地停止了下落。它们随着顾长安指尖的挥动,迅速地向着中心聚拢、压缩、凝结!
那是一种极其恐怖的真气微操!是将水汽硬生生地在极寒与纯阳的交替下,压缩成了比钢铁还要坚硬的实体!
仅仅只用了三息的时间。
那些漫天飞舞的雪花,在顾长安的掌心上方,凝结成了一支通体透明、散发着极致冰寒气息,却又雕刻着极其精美的一朵红梅图案的——雪玉发簪!
顾长安伸手,握住那支浑然天成、宛如仙界奇珍的雪簪。
他上前一步,那股极具侵略性的男子气息瞬间将沈萧渔彻底笼罩。
少年抬起手,动作极其轻柔、极其郑重地。
将那支雪簪,缓缓地插/入了少女那因为刚才的狂奔而有些凌乱的马尾发髻之中。将那一头如瀑的青丝,极其完美地盘起。
冰冷的雪簪触碰到温热的头皮,沈萧渔浑身一颤。
她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