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渔。”
顾长安看着她,嘴唇微微开启,那个压在他心底、足以颠覆世俗一切规矩的答案,即将脱口而出。
“我……”
“别!”
就在顾长安那个“愿”字即将吐出的千钧一发之际!
沈萧渔忽然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猛地惊醒了过来。
她那双沾着雪花的小手,以一种甚至比拔剑还要快出三分的速度,极其慌乱、极其用力地死死捂住了顾长安的嘴巴!
“唔?”顾长安被她捂得一愣,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别说!你别说出来!”
少女的眼眶瞬间就红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在眼眶里打转。
她害怕了。
她真的害怕了。
如果顾长安真的在这里答应了她,那若曦妹妹怎么办?那大唐的脸面怎么办?他会成为千夫所指的罪人,他这半生筹谋的基业都会毁于一旦!
她不能那么自私!
“我刚才……我刚才就是跟你开个玩笑的!你别当真!”
沈萧渔死死地捂着他的嘴,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和悔恨。
“我不要你娶我!你赶紧回长安去!你去找若曦妹妹!”
就在这时。
听潮楼的暖阁内,沈沧海那虽然虚弱,但却充满了一种不容任何人忤逆的霸气声音,犹如一记闷雷,轰然炸响!
“都给老子闭嘴!”
“规矩?脸面?老子沈沧海这辈子什么时候在乎过那些狗屁东西?!”
“他救了老子的命,老子看上他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赵破奴!你现在就给老子出去!”
“把顾长安和那死丫头给老子叫进来!老子今天就要当着你们所有人的面,亲自向他提亲!”
轰隆!
这几句话,清清楚楚、一字不落地传到了院子外两人的耳朵里!
沈萧渔的脸,在这一刻,红得甚至比她身上的那件红裙还要刺目百倍!
她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一座火山瞬间爆炸了!
“完了!我爹疯了!”
一种极度的羞愤、紧张、以及不知所措,瞬间将这位名震天下的绝世剑仙彻底淹没。
她甚至不敢再多看顾长安一眼,更不敢去听他到底会怎么回答!
“我……我先走了!”
沈萧渔猛地松开捂着顾长安嘴巴的手。
体内通幽境的真气轰然爆发!
她根本不管什么方向,也不管什么仪态。整个人就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受了惊吓的红毛兔子,直接化作一道极其凌乱的红色残影。
拔地而起,头也不回地朝着自己梨花苑的方向,落荒而逃!
看着那道瞬间窜上屋檐、甚至因为慌乱还差点踩碎了一片瓦砾的红色背影。
站在雪地里的顾长安,愣了一下。
随即。
他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爆发出了一种犹如实质般的、极具侵略性的光芒。
“想跑?”
“招惹了老子,还想跑?”
顾长安嘴角勾起一抹极其邪肆、甚至带着几分疯狂的弧度。
他脚尖在青石板上重重一点!
“砰!”
坚硬的石板瞬间龟裂!
少年那原本已经干涸的丹田气海,在这一刻,竟然被他用一种近乎于透支生命的方式,强行榨出了一股极其狂暴的《太虚归元》内息!
青色长衫犹如一团撕裂风雪的乌云,以一种比沈萧渔还要快出三分的恐怖速度,直接拔地而起,向着半空中那道红色的残影,狂飙追去!
半空中。
沈萧渔正心乱如麻地御气狂奔,满脑子都是刚才父亲那震天响的“提亲”和自己那羞耻到极点的举动。
“完了完了完了,这下彻底没脸见人了……”
就在她准备一头扎进自己院子的时候。
“唰——!”
一道极其凌厉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在她的身后响起!
紧接着。
一只手一把揽住了她那不盈一握的纤腰!
“啊!”
沈萧渔发出一声惊呼,本能地想要调动剑气反击。
然而,对方的速度太快,动作太霸道!
顾长安借着前冲的惯性,右手揽腰,左手极其熟练地穿过少女那修长笔直的双腿膝弯。
在距离地面还有十数丈的半空中。
这位大唐的太子少保,竟然极其强横地将这位北周的女剑仙,在半空中生生地翻转了一个面!
一个极其标准、极其霸道,充满了绝对占有欲的——
公主抱!
沈萧渔整个人瞬间腾空,失去了重力。
她下意识地伸出双臂,死死地搂住了顾长安的脖子。
漫天的风雪,在两人周身呼啸。
沈萧渔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俊脸。
少年的脸色依然惨白,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燃烧着一种足以将这满城风雪都彻底融化的炽热火焰。
“顾……顾长安……”
少女的声音颤抖着,大脑一片空白。
“跑什么?”
顾长安抱着她,在半空中极其平稳地悬浮着。
他低下头,那双桃花眼死死地锁住她那双慌乱的眸子,声音低沉而沙哑,透着一股子能安抚世间一切的魔力。
“你刚才不是问我,愿不愿意娶你吗?”
顾长安的喉结极其清晰地滚动了一下。
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辞藻,也没有去讲那些虚无缥缈的家国大义。
他只是用一种极其平静、却掷地有声,仿佛在对着这浩瀚天地立下血誓般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愿意。”
轰!
这三个字,就像是三道九天惊雷,狠狠地劈在了沈萧渔的心坎上!
“我顾长安。”
“在此立誓。不管这天下人怎么看,也不管那些世俗的规矩有多厚。”
顾长安看着她,眼底满是不可动摇的执着。
“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我要让你穿上这世上最红的嫁衣,我要用八抬大轿,敲锣打鼓地。”
“明媒正娶你过门。”
明媒正娶。
这四个字一出。
沈萧渔那原本已经停止了流淌的眼泪,再次如同决堤的江水般,夺眶而出。
她死死地咬着下唇,巨大的幸福感像是一场海啸,将她彻底淹没。
可是。
在那种极致的狂喜之后。
一丝极其强烈、甚至带着几分绝望的理智与懊悔,猛地刺穿了她的心脏。
她看着顾长安那张认真的脸。
“不……不行……”
少女拼命地摇着头,眼泪随着摇晃甩在风雪中。
“你疯了!顾长安你疯了!”
“你如果明媒正娶了我……那若曦妹妹怎么办?!”
“她是大唐的皇太女!她把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了你身上!如果你娶了我,那些言官会用唾沫星子把她淹死!大唐的皇室会把你们俩都当成耻辱!”
“我刚才是胡说的!我不要你明媒正娶了!我只要能跟在你身边就好了,我做个丫鬟,做个剑童都可以!你不能因为我,毁了你们俩!”
少女声嘶力竭地哭喊着。
那是她在极度的爱意与理智之间撕扯出的血肉模糊。她真的后悔了,后悔自己为什么要仗着父亲的醉话,去逼问他那个根本无法回答的死局!
看着怀里这个为了成全他,宁愿把自己贬低到尘埃里的傻丫头。
顾长安的眼底,闪过一丝极深极深的心疼。
他没有去安抚她那激动的情绪。
而是极其霸道地,将少女那张沾满泪水的脸,用力地按在了自己的胸膛上。
随后。
少年在这漫天的风雪中,在这万里长空之上。
极其突兀地,发出了一声张扬至极、甚至透着一股子视这天下礼法如无物般的狂放长笑!
“毁了?”
顾长安的声音在风中激荡。
“谁敢说毁了?谁敢非议半个字?”
他低下头,看着那双满是惊愕与绝望的桃花眼,嘴角的笑容邪肆而张狂。
“我顾长安,既然敢把你们两个都放进我心里。”
“那我为什么……”
“不能把你们两个,都明媒正娶了?!”
轰隆!
这句话,简直比刚才那句“我愿意”还要让人感到天崩地裂!
同时明媒正娶两个?!
一个是北周的剑仙郡主!
一个是大唐的未来女帝!
这种事情,别说是去做,就算是想一想,在这几千年的历史长河里,也是绝对的荒谬!是前无古人,后也绝无来者的疯癫之举!
这违背了伦理,违背了国法,更是把两个庞大帝国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可是。
顾长安说得极其认真。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世人多困于情爱之樊笼。
凡夫俗子,总是在纠结于那惊鸿一瞥的相识早晚。文人墨客,总在计较着那情韵浓淡的先后顺序。他们用世俗的道德、用繁文缛节的枷锁,将自己困在那非此即彼的逼仄小道里。
多少爱恨纠葛,多少血泪情仇,皆是源于此等“患得患失”的执念。
但这,是世人的道。
不是他顾长安的道。
他修的,是《太虚归元》。
是包容万物,是道法自然。
但在他的骨子里,他更是一个拥有着绝对主体性、甚至可以说是极度自私的执棋者!
无为,是他在看透了这世间沧桑后的慵懒。
但有为!
却是他在面对自己所珍视之人时,那种“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连天道都敢去硬撼的极致霸道!
规矩算什么?
礼法又算什么?
只要他的心足够坚定,只要他的剑足够锋利!这天下的规矩,就得为他顾长安的意愿而让路!
他绝不会让这两个为了他连命都可以不要的女孩,在这所谓的“名分”面前,受尽委屈与非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