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警官,现在对我们公司和高副总裁的工作,是不是了解得更全面了?”顾砚坐回沙发,说话还是那么平和。
安欣没说话,手指在膝盖上敲来敲去。
他还有最后一招。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放了一段视频给顾砚看。
“顾先生,这是徐江被抓了以后,说的一段话。他说,那天晚上被你们保安‘控制’的时候,被人威胁了,还被人推了,所以他很害怕,才做出了不理智的事。这段视频,我们已经交上去了。”
视频里,徐江哭着说,他被保安围着,听到有人说“把你扔海里喂鱼”,还被人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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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砚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声很轻,但是安欣心里咯噔一下。
“有意思。”顾砚抬起头,看了看安欣,又好像不经意地看了一眼他后面没说话的李响,然后才又看着安欣说,“安警官,看来徐江很会说话。巧了,那天晚上的情况,我们有完整的录音,从徐江出现到警察来,所有的对话都录下来了。包括徐江自己说要砸我们员工的摊子、不让我在京海混下去的话。”
他让阿力拿过来一个耳机。
“安警官要不要听听这个完整版?跟徐江现在说的话对比一下,可能更客观。还有,他说被人‘推’,视频里能看清楚,是他自己想冲过去,跟拿着盾牌的保安碰了一下,不是我们主动打他。”
顾砚停了一下,身体往前倾了倾,声音低了点,但是更有力了:“安警官,我知道你想追求正义。但是正义要看事实,不能只听别人怎么说。徐江是什么人,您比我清楚。他现在装成受害者博取同情,目的不单纯。”
他话锋一转,又看着李响,眼神很深,好像能看穿人心:“就像有时候,眼睛看到的也不一定是真的,耳朵听到的也可能是别人想让你听的。心里一乱,就容易做出错误的选择。李警官,你说对吗?”
李响突然被点名,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一下子就白了。
顾砚的眼睛好像能看穿他,让他觉得心里那些想法,比如担心安欣太固执会出事,都被看穿了。
他不敢看顾砚的眼睛,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安欣发现李响不对劲,眉头皱得更紧了。
顾砚这话,好像不只是说徐江,也是在说他们内部?
就在安欣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顾砚先开口了,语气变得很诚恳,甚至有点“关心”的意思。
“安警官,我理解您对京海治安的关心,也佩服您的精神。维护社会公平正义,也是我们公司的理念。”顾砚说着,看了看阿力。
阿力明白,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捐赠意向书。
“为了支持京海警方提高办案能力,我们公司决定,通过慈善总会,给京海市公安局捐一批最新的刑侦设备,有 DNA 检测仪、物证分析系统什么的,总共大概两千万。”顾砚把意向书轻轻放在安欣面前的桌上,“这是我们的意向书和设备清单。我们希望,能为平安京海做点贡献。”
安欣看着那份意向书,眼睛都睁大了。
两千万的设备!
这对刑侦支队来说,太需要了。
但他马上就警惕起来——这绝对不是单纯的捐款!
这是糖衣炮弹,是想让他闭嘴,还让他和市局很难办:要是收了,就等于认同了矩阵集团,以后再想查他们就难了;要是不收,又找不到理由……
更让他害怕的是,顾砚好像总能知道他的弱点在哪,还提前堵死,甚至反过来给他压力。
这种被人看穿的感觉,让他很不舒服。
李响看着那份意向书,又看看脸色变化的安欣,再想想顾砚刚才那句话,后背都出汗了。
他知道,今天这事,已经完全被对方控制了。
安欣沉默了半分钟。
他慢慢收起自己的平板,站了起来。
他看起来很累,很失败,但眼神还是很有力。
“顾先生的‘好意’,我会向领导汇报。至于案子,我们警方会依法办案。”他停了一下,很艰难地说,“打扰了。”
他没碰那份捐赠意向书,转身就往外走。
李响赶紧跟上,走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顾砚。
顾砚还坐在沙发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镜片反着冷冷的光。
会客室的门关上了。
顾砚没动,好像在听电梯下去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他走到落地窗前,往下看。
黑色的车开走了,混进了车流里。
“高启强。”顾砚平静地说。
高启强很快走进来,弯着腰说:“顾总。”
“联系几家媒体。”顾砚看着窗外,淡淡地说,“找人写几篇文章,题目就叫‘热心企业捐款反遭质疑’之类的。重点说我们公司做了多少贡献、多有诚意,还有个别警察‘不顾大局’,对营商环境不好。写的要‘客观’,要让大家‘思考’。”
- “明白。”高启强马上答应了,这是要用舆论给市局压力了。
顾砚不说话了,看着窗外的灯火。
安欣这个人太固执了,容易出事。
让他受点挫折,别管一管,对大家都好。
然而,陈着想起了自己的过去。
矩阵大厦一楼。
安欣和李响快步走出来,气氛很不好。
一直到车里,安欣才一拳砸在方向盘上。
“妈的!”他低声吼了一句,气得不行。
他觉得很难受,有理说不清,快被气炸了。
李响坐在副驾驶,脸色还是白的。
他犹豫了半天,看着安欣又生气又累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小声说:“安欣……算了吧。”这次,这次我们是准备的不够。那个人哈,他手里的东西太多了,法律文件,现场证据,还有……什么“社会贡献”,他都算到了呢。
安欣猛地转头看他,眼神很凶:“你什么意思?徐江的案子就这么算了?那些疑点呢——”
“我没说算了!”李响的声音很大,又小了下去,感觉有点着急和不安,“我是说,硬碰硬不行!你看他今天那个样子,他是有准备的,甚至……他好像连我在想什么都猜到了!”他想起顾砚看他的眼神,不禁打了个冷颤,“我们手里没有证据,程序上他没问题。现在,他还要给局里送东西……这时候,我们再死咬着徐江那个说不清的‘伤害’和‘拘禁’不放,局里会怎么想?外面的人会怎么说?我们成了什么?”
安欣呼吸停了一下,他明白李响的意思是他们可能会成为破坏警民关系、不知好歹的“刺头”。
“而且,”李响看着外面的马路上车很多,声音更小了,带着一丝恐惧,“安欣,那个人……顾砚,他不像一般的商人。他这个人,很危险,真的非常危险。我们根本不了解他。这样冲上去,可能……”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安欣嘴唇抿得很紧,脸色很难看。
李响的话让安欣很生气的心情平复了下来,但是他感到了一种很无力的感觉。
他知道李响说的对,可是他心里很难受,因为他被规则和现实束缚了,只能看着坏人却没办法。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在响。
过了好久,李响又开始说话了,打破了安静,他的语气很忧虑,像是在警告:
“安欣,你听我的。这个人……我们现在惹不起他。”